说到这里,她不安闭了闭眼,轻声吐了一口气,良久,她才睁开双眸,轻声道:
“而后……爹爹很慌张,他一向很仁慈,可那日破天荒打了我,问我这物件哪里取得,将我罚了禁闭,再然后……”
“我便来寻他,阿姊……”
阿绯顿了顿,眸子迫切地望着林栀清,再张口时已是带了哭腔:
“娘亲曾教与我,人离去后身体是冰凉的,没有生人的温度,我方才摸了爹爹的手臂,他的手臂……”
她哽咽着,小手伸出去抓林栀清的袖口,却在将要碰到之时顿住,蜷缩着收了回去。
她垂着眸,任凭晶莹的泪珠低落进汤盏,肩头小范围地抖动,连哭都是藏着掖着不敢被她听见。
若不是她稚嫩演技有些许夸张,林栀清近乎都快要相信她了,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体贴入微地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只是在触及她皮肤的一瞬间,那小姑娘忽然抬眸,眼中似有不解。
林栀清动作一怔:“怎么了?”
阿绯却摇摇头:“没什么阿姊,等天亮了,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我家的村落不远的,我去找娘亲,她该担心了。”
……
一晚很快便过去。
晨曦已至。
程绯睡得不踏实,眉头紧蹙,不知是在轻声呢喃些什么,手脚时不时颤抖几下,险些将被褥踹下。
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后,程绯干脆轻手轻脚起身,抬眸望了一眼木椅上安坐的女人。
此刻她完全卸下了伪装,眸光中是与年纪不相称的犀利与戒备,而后她抬起手,一株藤蔓便悄无声息地似蛇般蜿蜒,缓缓靠近。
木椅上的女人呼吸均匀绵长。
她眉目舒展,乌发掩着半面,微微侧头依着桌案,一手轻托着下巴,透过薄纱青衣的轮廓依稀可以望见身子的起伏。
在小憩吗……
程绯望了她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手指一挥,藤蔓便乖巧地退下,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似的。
她没有打扰她,只静悄悄下了床铺,搬动门栓又轻轻合上,离开也没忘记掩住门外的蒙蒙细雨。
她没望见的是,在门合上的瞬间,屋里睁开了一双清冷的眸子,眼底尽是清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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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兀自成了孤儿收入囊中
待程绯脚步声远去后,林栀清懒洋洋地舒展着腰身,漫步起身掀开了窗楣,淅淅沥沥的雨滴像水雾一般飘过来,她伸出手触碰飘零的雨滴。
绵绵仿若细长的针线。
一滴雨稳稳当当地落在林栀清掌心,跳动片刻,竟然变成了一只云雀。
林栀清垂眸望着它,笑道:“帮我看着她。”
那云雀歪着头望着林栀清,直到她变出一些谷粒,才迅叼起几颗,振翅飞远。
自云雀消失的地方,一颗水晶球凌空升起,上面正在掩映着程绯的画面。
***
程绯翻过了两座山,虽是深秋,数个时辰的奔波已然让她额前冒了汗。
忽然,她看到了谁,欣喜小跑几步到那女人身前,又皱着眉,眼中满含关切和责备:
“娘!怎么不好生在家养病,好端端地出来做什么,今日天冷又下着雨,您可别染上了风寒,到时候身子又要不好了……”
正掩面咳凑的程娘子闻声驻足,兴许是有些眼盲,好些功夫才认出她来:“阿绯,我差点以为你也要不见了,幸好、幸好你没事……”
她压抑着哽咽,面色青白,仿若雨天的云层一般,她失而复得似的牵起程绯的手,顿了一会儿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凑。
“娘,您别急,阿绯这不是回来了嘛,阿绯还好好的,咱们回家。”
程绯给她顺着背,思绪却透过母亲,想起了一个娴静的青衣女子的身形,那个女子她先前从未见过,只她身上有一种好奇怪的感受。
当那个女子的指腹抚平自己泪痕时,手指相触的肌肤传来酥麻的触感,竟然与她掌心的玫瑰遥相呼应,害她差点就要在女人面前暴露自己。
不过那女子应当是没有察觉太多,事态还未到不可控的地步。
说来奇怪……
她在河边望着自己父亲尸体时,甚至能够一清二楚地感受到那女子的接近,模模糊糊感应到她躲藏在树丛后面的影子。
程绯很难形容这种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