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她稚嫩的脸庞摆出一个冷笑。
若非如此……若非那女子一直在看,她也不至于违心委屈自己,趴在土里叫那个混账爹爹,那亲昵的口吻即使现在想起来,也依旧觉得恶心。
程绯下意识瞥了母亲的手臂,袖口往上可以依稀看出紫色的淤青,她清楚的知道,娘亲身上的这种淤青,遍布全身。
可如今没了他,便再也不会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许高兴,小心翼翼地张口试探道:“阿娘,父亲他……”
程娘子眉头紧蹙,唇边露出苦笑,温柔的语气满含疲惫:
“别怕阿绯,爹爹他事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用不了多久会回来的,不怕啊,等到时候回来,罚他去城里给阿绯买糖葫芦好不好呀?”
程绯面容神情复杂,却在程娘子回眸望向她时顿了顿,绽开一个灿烂纯真的笑容:
“嗯,好!”
油纸伞并不大,母女二人都挣相将伞面倾向对方,细细密密的雨珠天然为母女二人勾勒出一层雾蒙蒙的银色丝线。
林栀清在小木屋中地望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那上面的视角随着她拈起的手指不断变化。
她没有遗漏任何细微的表情,包括那个冷笑,不多时,林栀清神色浅淡地说:
“这孩子聪慧。”
她顺了顺茶盏,上面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她微微低头吹着,抿了一口,又轻声道:
“不仅聪慧,也善伪装,若不是那碗鲫鱼汤,我倒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系统道:【宿主,您在那汤里面加了什么?】
“一点鉴别真话的药剂罢了,不会伤身。”
“我早便觉察,她喊出那声爹爹,心里当是不情愿的,流的那眼泪,也怕是糊弄。”
她轻抚着头发,木梳有一搭没一塔地梳,她简单挽了个发髻,起身道:
“罢了,无论如何,先去家中探访一下,再寻她行为本因吧。”
杀人总要有个缘由。
随着一声吱呀,林栀清眼底闪过一丝烦闷,似乎是不满这雨声,天青色的光晕在眸子中闪烁,再抬眸,雨刹那间停滞。
她提起了衣物下摆,小心翼翼踩着几处没有雨坑的地表,遥遥望见个衣着补素的小姑娘,洗的发白的衣服打满了补丁,穿的不是绫罗绸缎,却难得干净白洁。
林栀清认得她,是学堂里面听学最为认真的孩子。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大,一见人就腼腆地笑,又生得干净满身书卷气,讨喜的很。
“李文君,怎么来这里啦?”
被唤作李文君的孩子似是有些害羞,低下头轻声细语道:
“女师,您昨天没来学堂授课,怕您染了风寒,家中又无人照料,我便想着来看看,万一您生病,我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林栀清颇感欣慰,笑道:“我身子无恙,文君就别担心了,这几日去隔壁村子有事要办,先给你们放放假,就好生歇息吧。”
她在不眠山蛰伏七年倒也不是没有功绩,修炼间隙,着手行办了个学堂,名声就此一炮打响,不眠山村民几乎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来上学的娃娃都听话可爱,村民们对她这个“教书先生”也很是尊重,遇见便会抬手作揖,笑问一句“女师安”。
林栀清拍了拍文君沾上的尘土,拈起手诀消散了弄净粗布衣衫的泥浆:
“再过几日,兴许你会有个新同窗。”
……
***
“吱呀——”
那摇摇欲坠的房屋很难说可以住人,林栀清抬脚跨过门槛,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尘土气息,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的味道。
书中对于程娘子并没有太多笔触,只道容貌清丽,因病早逝。
林栀清默然走近那个床榻上面的女人,她脸色苍白如纸,时不时的几声咳凑猛烈到将肺咳出。
消瘦到只剩下骨节的纤纤素手怀抱着一束嫣红的玫瑰花儿,笑容慈祥,是个难得一遇的病美人儿。
可惜了,命短。
见到林栀清这不速之客,女人神色一怔,神色中删过一丝惊讶,挣扎着下床,又被林栀清按了下去,开门见山道:
“冒昧叨扰,您是程绯的阿娘吧。”
那女人宛如一片将要凋零的枯叶,让林栀清忧心她会不会下一刻就要去见阎王,那女人猛地一阵咳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