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大概知道。”周程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咱们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能出来说吗?”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林见鹿下意识地质问。
你居然知道?你大概知道?林见鹿靠着门框,心情已经不能用“百转千回”来形容,而是“山呼海啸”。他终于理解那些侦破了冤假错案的刑警是什么感觉,谜底要揭开,这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贯彻人生的交代。
自己的腿,是应该有了负责的!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帮我报警?为什么不找学校说?”林见鹿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脑海里来来回回荡漾着一种叫声,这种叫声专属于“骨科”。骨科的疼只有断过的人才懂,住院病房到处都是哀嚎。太疼了,疼到林见鹿颤抖双手,顾不上以后的人生问医生要镇痛的吗.啡,他何尝不懂运动员的血液要干净。可人是血肉之躯,他也软弱。他没法和命运对抗,只能听着咔咔的撕裂声,等医生真的拿来了强效镇痛,他又会大梦一场,不允许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
“……我承认,是我太软弱了,我胆小如鼠。”周程将手收了回来,“你也得考虑我的处境。我那时候强出头……”
“你那时候替我出头,就要替我分担一半的火力,是吧?周程……我还是那么看不起你。”林见鹿使出全力才逼迫头脑冷静,迅速将门关上了。脑袋里融化成一股热血,他关门很快,生怕再多拖延几秒就管不住双腿,要离开首体大给他撑起的安全区域。
周程能有这么好心?
鬼才信!他为什么之前不说,偏偏等到八强赛要开始了?林见鹿不相信周程的良心发现,更不相信他的真心吐露。之前自己还判定厉桀是个疯子,队友都不正常,然而相处下来,林见鹿才发现厉桀是最正常的人,他拥有一群最健康的队友。
不能被影响,不能分心。林见鹿揉着眼眶,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就把刚刚的一身大汗还了回来。这个澡算是白洗。
等厉桀洗完澡出来,看到小鹿坐在床边发呆呢。“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见鹿擦了一把汗,笑了笑:“明天八强赛,我有点紧张。”
“唉……八强赛嘛。”厉桀用毛巾擦擦头发。
每天都要精心打理的前刺发型现在刺不起来了,被他拢向后方,黑得滑溜溜的,乌黑一片。没穿换洗衣服和浴袍,厉桀腰部以下随随便便拿浴巾裹了一下,坐在林见鹿旁边。白色的床往下陷落,林见鹿的身体再次不由分说往他那边偏转,符合了他平时不加掩饰的偏心。
“我也紧张,真的。”厉桀揉着他的手。两人的手皆是饱经风霜,拆掉的肌贴留下白色印子,那都是医用胶水。林见鹿的注意力被胶水拐跑,轻声问:“真的?”
厉桀也不瞒着,点头说:“真的。上次比赛咱们就卡八强了,我是怕留下‘体坛传说’。”
“体坛传说”和“都市传说”差不多,说着说着就成了真的。如果一个运动员总是输给另外一个,输着输着,每个人都会把两个人比作天敌,给人造成刻板印象。到最后变成心理暗示,就真赢不了了。厉桀想得远,上次他们没进八强,这次要是再不进,别说学校怎么谈话老纪、老孔,兄弟们都要自我怀疑。
“对,这可是咱们冬训后第一战。”林见鹿深有感触。虽然话不能这样说,但大部分人都把冬训后的第一次成绩和冬训成果挂钩。这要是输了,外界会说首体大寒假集训进步为0!
“第一战归第一战,咱们也得学会自我解压。”厉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巾上。
林见鹿揉了一把厚厚的浴巾:“你怎么用湿的?”
“因为这是你洗完澡扔水龙头上撒手不管的,我懒得拆新的,顺手就拿。”厉桀点点头,“新的那一条晚上你用,我用五成新。”
“用不着这么省吧,咱们可以叫客房服务。”林见鹿笑了下,这次是发自内心,不是刚刚的硬撑,“打算怎么解压?”
厉桀如释重负地松了肩膀:“睡觉,我现在特累。”
连续几天都是这个点比赛,厉桀整面后背都是麻的,肌肉拉伤反反复复发作。林见鹿看了看时间,刚好补个觉,便拿来吹风机给厉桀吃了吹头发。感受着湿发在手里慢慢变干、慢慢变硬,林见鹿暂时放下了周程的突然造访。管丫的呢,明天赛场见吧。
这一天,8支队伍都在开晚会,小组赛正式画上句号,赛程进入奖牌争夺阶段。
从32支一下子浓缩成8支,直接淘汰24支队伍。排球比赛的大体量淘汰制给了每支队伍公平竞争的机会,也体现了残酷的一面。第二天,首体大早早起床,快速早餐,比赛时间往前推移了很多。
到场地时,浦江大学的人已经到了。
“周程这几天没找你吧?”厉桀放下包,第一时间先把菠萝蜜拿出来。菠萝蜜下面垫着酒店提供的冰袋,可以冰镇水果,也可以冰镇他们肿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