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行,都行。水也行。”厉桀先去洗手降温,球感上乘的手指第一次不听使唤,拧水龙头都拧过劲儿。水柱犹如消防栓里打出来的巨龙,透明水滴溅得四散飞落,厉桀连忙补救,想要抽厨房用纸来擦,一不小心又把纸轴掉了,滚了一地白色的细长条。
林见鹿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冰可乐,要降温的不止是厉桀,也有他。
可乐倒进玻璃杯,林见鹿忽然想起他亲手给厉桀做的那个生日蛋糕。给饮料里加了冰块儿,洗了手的人一人一杯,脑海里都充斥着心照不宣的事情,就看谁能装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是调侃,对他们而言就很烧脑。
刚刚确定关系,好像任何一种触碰都可以变成暗示,任何一种暗示都可以变成现实。
“咳咳……你家的可乐真好喝。”厉桀像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可口可乐,给出了最高评价。上次他进林见鹿的房间是一脚踹开房门,现在这道门变成了一道红线。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蛋糕?”林见鹿带他进来了,明明家里没有地暖,但一股热意从脚心往上烧。
厉桀又大喝一口:“喜欢,你上次给我做的那个特别好吃。”
“你吃了?”林见鹿意外地问。
“带回家吃了,但没吃完,我爸也吃了好多。”厉桀把玻璃杯放在书桌一角,不得了了,这会儿屋里的一切都能活过来,像他转述小鹿的曾经。无论他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林见鹿这个人,这屋里是传销洗脑巢穴还是盘丝洞?
书桌告诉他,小鹿就是坐在这里写作业,从小小一个变成了高高瘦瘦的一个。书柜告诉他,小鹿每年都要把新学期的书放进去,把上学期的书抽出来。旁边的玻璃展示柜更是“话多”,细细密密耳语着每一块奖牌的来历。
厉桀又扫到了床。
床说的话……是加密的。
“我要拿的东西不算多,你等我一下。”林见鹿也把可乐喝完了,从柜子里抽出他的包,“拿两双鞋,一打袜子,两套衣服,应该够换的吧?”
“够了。”厉桀戳在睡房中间,“不够的话我给你临时买。”
“你花钱真大手大脚。”林见鹿往外翻衣服,两个人刚在一起他就管厉桀的消费方式好像也不大对。
“只要我不瞎折腾,我的零花钱永远不见底,大手大脚又不是缺点。”厉桀攥住他的大臂把他扶起来,“医生说你今天腿会不舒服,还是我帮你找衣服吧。”
刚刚不蹲下感觉不到,林见鹿蹲下又起来,左腿已经酸麻不堪,像打了10公斤的柠檬汁,蹬地乏力。他衣柜里衣服不少,厉桀根据自己的审美取向抽了两套,特意拿了一整打花纹袜子。再抽出一个抽屉,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卷成卷儿的内裤。
考验审美的时候到了。厉桀思忖片刻,选了几条纯黑色的三角裤。其实白色也不错,再拿一条。
“这个我自己来吧。”林见鹿出个神的功夫,从里到外的装备都被厉桀选完了。厉桀不当回事地摆摆手,头也不回:“还要拿什么?我一口气给你拿完。”
“没了。”林见鹿反复验证,以前的事情给他留下磨难和阴影,他对某些事非常抵触。但厉桀在他屋里就没事了,也不觉得难受和别扭。
唯一不好的就是占地面积太大,显得他房间很迷你,像微型玩偶的配套房。
“那我帮你叠一下衣服,你这柜子够乱。”厉桀从小就被陶美云女士拧着耳朵干家务,“你啊,外表收拾得利利索索,也就收拾收拾自己。还好去419的人是云子安,换个人我都不敢想你们屋什么样。你坐着歇着吧。”
“我不坐,我没换裤子。”别看林见鹿不会做家务,拾掇自己绝对讲究。去了医院他就嫌衣服脏,回家哪都不沾。
“那我一会儿怎么休息?我脱了裤子坐床边行么?”厉桀回头一笑。
谁料到这句玩笑话让林见鹿听进去了,大约用了三四秒衡量利弊,而后目不斜视地解开裤带,将队服长裤褪到膝盖,上面只有内裤得坐下了。
厉桀马上站起来,看着那双腿过去:“针眼不流血了吧?”
电极针拔出一刹那太过触目惊心,血珠顺着针尖潲出来,在林见鹿身下的一次性床垫留下鲜红。厉桀一把掐过他的左大腿,指关节陷入皮肤表层,试了试,问:“是不是没力气?”
“对,蹬不上。”林见鹿被他掐得抽了一下,“你也坐吧,歇会儿。”
“会不会太搞笑了?”厉桀不太了解别人的共处一室什么流程,但肯定没有脱裤子聊天这一项。他也把队服长裤褪下来,两人的裤子全堆积在小腿附近,堆成了堆堆袜,大腿晾着,内裤和床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