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医院停机坪的时候,机长告知他需要在上空盘旋一会儿,因为有医疗转运的飞机要从停机坪起飞。
风洲往下看去,停机坪上确实有一架小型的飞机,还有担架正在往里运,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蓝屿站在医护中间,身旁是盛夏,两人时不时地聊几句,他看不清蓝屿是什么神情,只能看到他频繁地望向盛夏,就像他频繁望向他一样……
不管时间过去再久,风洲都能瞬间回忆起那个时候的心情,重燃的火花被强行掐灭,摧毁得很轻松,直升机无法落地,始终悬在上空徘徊着,他也是。
蓝屿离开了,再也无法从任何渠道寻找到他,彻底杳无音信开始,风洲才明白一个事实:他们的交集远没有那么多。
是波拉波拉岛的浪漫给了他错觉,让他以为那是一段开始,然而那只是一段结束。
他甚至绝望地想,也许对方根本就不在意那个吻,也不在意遇到了谁,在酒精的作用下,冲动并不能代表爱。
他从大溪地回到加州,没有回自己的家,先到父母家暂住,一个人看完了《浅蓝》那部电影。
启程去马达加斯加之前,他才回了自己家,慢吞吞地收拾行李。
把行李箱摊开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他本就是带着行李回来的,还需要再收拾吗?箱子原封不动地拎出去就可以了。
于是他把一些衣物拿了出来,再换了一些除了颜色之外毫无变化的衣物放回行李箱里,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收拾行李。
整理好箱子后,他摊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套房子他有想过卖掉,之前挂出去很快就联系到了几个买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谈下来,到后来工作忙起来就懒得卖了,就这样一直空置着。
前几年他只要一回到这里,就总觉得李沐阳还住着,睁着一双流泪的眼睛,在客厅里望着他。
后来他看了不少医生,也吃了些药,情况虽然好转了一些,脑子却像隔了层雾,闷闷沉沉的,谈不上难过也不算开心。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他的工作没有受到影响,在户外的时候,情绪依旧是高涨的,周围人也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
然而只要一回到家,一切又会被打回原形。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尽量不要待在家里,去世界各地分散注意力。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他收拾完行李,却久久不能平静,频繁地想起在波拉波拉岛上的每一天,想起那个傍晚,想起那个吻。
恍惚如一场梦,只有相机拍下的每一张照片在提醒他,他经历了一切都是真的。
启程之前,他把相机放进防潮柜里,就当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忘记他错过了什么。
落地马达加斯加的时候,恰巧遇到暴乱。
街上到处是燃烧瓶残留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弹难闻的味道。
在颠簸得如同炒豆子的吉普上,joe递给他一只pad,说他让人事在十分钟里筛出了一份不错的简历,让他也看看。
他问joe非得在这时候看吗,joe说团队迫切需要一位靠谱的医生,比如在暴乱中受伤能救人的那种,他怕死在这里。
风洲无语地接过pad,看到了简历上蓝屿的两寸照。
吉普车一个猛烈地急刹车,他整个人撞到前座上,眩晕袭来,在武装队的枪口对准挡风玻璃,大喊着让他们举起双手不要动的时候,他从座椅夹缝间拾起了pad,在joe震惊的神情中再次按亮了屏幕。
是蓝屿没错。
在塔那安顿下来的晚上,他没有走漫长的录用流程,而是直接加上了蓝屿的微信。
然而他又晚了一步,蓝屿似乎并不急着找工作,咨询了几句之后,就婉拒了他,成为了联系人中,一个不常联系的人。
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坏,他像公众号一样,只在视频更新的时候给对方发微信。
礼貌,克制,从不越过一步。
只有三年间没有换过头像和昵称,在小心翼翼地昭示着他的小心思,他不想淹没在联系人中,又或是被蓝屿忘掉。
他又开始拿起那台哈苏相机,想念的时候就打开翻阅,却从来没有再拍下新的照片。
他去新的地方,见新的风景,想着见不到的人,转了半个地球,每半个月发一次视频说一句“晚安”,他以为这样的规律会持续下去,有一天,蓝屿没有回复“晚安”。
这天他失眠了一整晚,无数次拿起手机看微信,漫长的等待之后,他还是越过了那一步。
【你今天没有回我晚安】
他在聊天框里打完这行字,按下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