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洲喝完酒杯里的酒,“我本以为爱这件事很简单,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就能在一起。”
joe听着他的话,不住地摇头,像是被植入了什么病毒。
风洲明白他的意思,“我还没完全懂,但你或许懂,他喜欢我,却也会因为喜欢而远离我。”
“我懂。”joe苦笑,“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风洲双手扶着额头,强行让焦躁的大脑镇静,“所以我想,他回岭安能解决牵绊住他的事也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前行,我就怕万一解决不了……”
“那就像三年前一样,再找到他。”joe并不认为这是件严峻的事,“找人这件事,你已经有经验了。”
现在轮到风洲苦笑了,他放下双手,“为了让他回来,我给了他相机,拜托他帮忙洗照片。”
joe一下就笑了,“这算什么?小学生约定?在放学的时候说‘游戏机先借你玩,明天记得要通关后带给我哦’。”
风洲没立即回应他的调侃,而是不自觉地又望向海面,只是看到蓝色,他就会想起在海洋另一端的人,他曾经这样翻着照片想了三年。
“我承认这很幼稚。”他对joe说,也对自己说,“你知道的,洗照片是我家的传统。”
传统源自风琴成为主编的那会儿。
小学四年级的他拿着哈苏胶片相机,拍得很吃力,后来照片洗出来一看,自然是拍得稀烂的。
风琴不在意,她本人的拍照技术也好不到哪里去,家里的玄关附近有一块毛毡板,上面挂满了她失败的摄影作品,陈启谦评价,很少有人能用这台设备拍出这种质感的照片。
风琴越菜越爱玩,坚信技术不够设备来凑,相机越买越昂贵,拍出来的照片依旧千奇百怪。
风洲不太明白拍照的意义,他更喜欢用gopro之类的运动相机,用来记录他探索世界的精彩时刻。
他喜欢动态的,即时的,有声音有画面的视频。
后来知道照片的意义,还是他坠下楼梯,颈椎受伤在夏威夷养病的时候,得了谵妄症的他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风琴和陈启谦把他前20年的人生都整理出来,将那些照片放大打印出来,一张一张讲解给他听。
刚开始的时候,风洲以为在听别人的故事,不算很有趣也不算很无聊。
某一天,他意识恢复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啊,这就是他的人生。
是定格的,静止的,无法再次复刻的人生。
那时他刚经历李沐阳的死亡,又经历一场冒险的手术,连结冲击几乎折断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被回忆折磨得只想痛苦大喊的时候,他就会到医院花园去散心,与热带植物作伴,研究那些植物是什么叫什么。
有一天他发现一棵树下有一只“金毛狗”,那是一棵蕨类植物,他惊喜地想和人分享这个趣事,回头望去却什么人都没有。
出院后团队里有人建议他进行植物疗愈,给了他一个萨满大师的地址,说特别灵一定要试试。
他冒着险些迷失的风险,在秘鲁的深山雨林里找到了那位大师,大师让他什么都不用说,把一块用来占卜的骨头放置在他面前,摇着沙铃,看了许久,说有亡灵始终跟着他。
风洲其实并不信玄学,不知道对方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什么神力,结果很准,他也接受了大师的一套疗愈,可是现状并没有改变。
李沐阳死前的最后一场吵架会在任何时候找他,那时的他以为,他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了。
后来他自己找到了疗愈的方法,就是极限运动。
踩着山地自行车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或是冲浪被巨浪席卷到海里时,肾上腺素飙升,他没有余力再让其他的思绪入侵大脑,这才能拥有一片宁静。
于是他玩得越来越疯,越来越不要命。
在20-24岁的四年里,好几次他都游走在濒死的边缘,把身体折磨得支离破碎。
后来风琴和陈启谦实在看不下去了,让joe旁敲侧击规劝他,也让joe找点事让他干,尝试用工作来消耗他的精力,避免他再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挑战。
joe接到任务,倒也没强制让他彻底不碰极限运动,而是给他报了一些比赛,让他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再玩。
他就这样来到了大溪地波拉波拉岛,参加joe给他报名的国际冲浪赛。
赛事首日,风洲就意识到joe给他报的赛事含金量过高,周围参赛的选手目标是奥运,而他一个业余只想找刺激的人,居然就这样混迹在了职业组里。
他打算一轮游直接结束,剩下两三天潜水海钓,再飞去加拿大高山滑雪,然而他却意外过了初赛,这下赛事时间拉长,他不得不在大溪地多待半个月。
滑雪还是挪到下个月算了……
风洲盘算着新的计划,抱着冲浪板在岸边往冲淋区走去,有人从他身旁经过,狠狠地撞到了他。
这一下撞得他快散架,那一瞬间,风洲以为自己被海豚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