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现在一个人还算能处理。”
到底能不能处理呢?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什么时候你觉得处理不了了,就告诉我,我可以随时过来。”风洲没有不和他商量就强行过来,也没有擅自安排好一切,蓝屿松了口气,他像是被判了缓刑,还有余地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那些他想藏好的问题。
取到药准备离开时,他看到医院宣传栏里贴了一张科室海报,上面是一个他近期才熟悉的词汇。
原来这家医院的心理科还有伴侣咨询。
蓝屿在海报前站了很久。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查好医生,多方比对后再下决定,再挑选一个时间,安排完其他事情,才会踏入一个诊室。
而现在他突然不想这样了,他想立即挂号,挂到谁就是谁,随机走入一个诊室,随机开启一段谈话。
他这么做了,挂到了最后一个特需号,来到了诊室门口。
伴侣咨询诊室布置得很温馨,医生对面是一张双人沙发,蓝屿在松软的沙发上坐下,医生朝外看了一眼。
“你是一个人来的?”
“我是瞒着未来有可能成为我伴侣的人来的。”
“这句话的定语很长。”对方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你刚才说,他是未来要成为你伴侣的人,现在你们的关系还不是这样吗?”
蓝屿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把这段时间的经历都说了出来,“我不知道,我接受了他的告白,却还没有完全向他袒露我的心意,我们曾经差点在一起,是很正式的场合,但那次被我搞砸了。”
“你想和他在一起?”
“是……可是我刚查出了重度焦虑症,我还打算和我的母亲彻底断亲,我觉得只有解决了困住我的那些琐事,才能去迎接他的感情,不然对他来说是一种伤害。”
“其实没有事可以困住你。”医生的声音很轻柔,及时把他偏移的方向摆正,“或许是因为,你经历过太多灾难的关系,所以很容易去预设每一场关系都以badending收场,不过人生其实和游戏很像,发展到怎样的结局,有的时候需要你自己来选择分支,既然对方已经选择和你告白,我猜他其实并不介意,对吗?”
蓝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医生没有再说话,留了时间给他思考。
“其实介意的人,是我。”他还是艰难地说出了口,“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总是用很生硬的方式处理感情上的事,我甚至没有朋友……这几天,我短暂地离开他,他其实很担心,怕我丢下他不回去,我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能让他安心的伴侣,我该……怎么做?”
医生并没有因为他的苦恼而担忧,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你已经在改变了。”
蓝屿愣住了。
“在你积极想要去解决的时候,你已经在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做努力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医生的语气很镇定,并没有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波动,“他担心你离开,是因为现在他还差一份你的告白,你完全可以把我们今天的谈话当成一场排练,把想说的答案,告诉他。”
“我的……告白……”蓝屿重复着他的话。
医生看出他的迷茫,进而解释道:“当然这样的告白不只是表白,而是要说出你的信任,说出你对两个人未来的决心。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所谓合格的伴侣,不需要绷得太紧,大家都是鲜活的人,碰撞和摩擦都是正常的,要用一种常态的眼光去看待。”
回去之后,他在岭安又待了一天,慢慢消化着这场谈话。
期间王淑燕依旧没有回应,他给负责的警官打过一次电话,警官说王淑燕还是不愿意到所里来调解。
这么多天以来,他罕见地失眠了,熬到凌晨,看着天际一点点变亮,他启用了以前的电话卡,决定打电话给王淑燕。
他像一个准备亲临战场的战士,键盘播出的一个个数字是他数出的子弹,准备好的话语是他的战术,他只要结果胜利,其他什么都不管。
一切即将准备就绪,接连不断的短信涌了进来,打断了他的备战。
他在纷呈的短信中看到了徐昭言的名字。
徐昭言的短信内容很简洁,先是询问他是否安全,又让他安全了赶紧联系家人。
后来可能是觉得他不会再回短信了,短信内容变成了单方面的倾诉,希望他在异国能安全,希望他还活着。
最后一条的内容让他有些意外,徐昭言说:
【我要和安安结婚了】
这条短信就在几天之前,蓝屿打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新婚快乐】。
发完之后,他就切换回了拨号界面,按下王淑燕的号码之前,徐昭言的电话却先打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