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洲放下杯子,又转了几圈,液体的气泡迅速升腾,他似乎在犹豫说什么,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刚才你说你想过去死,是安慰liam,还是真的?”
“真的。”蓝屿不打算过多解释,“我说我没有权利死也是真的,我不甘心,我会活到医生宣布我已死亡,所有插管从身上卸下来那一刻为止。”
风洲没有再转杯子,抬起的眼里满是惊讶。
“我先去休息了。”蓝屿把剩下的一点苏打水喝完,丢掉了瓶子。
躺回到床上,蓝屿怔怔望着天花板上的木横条,不知道刚才那股淡淡的怒气源自何处。
他尝试闭着双眼入眠,却始终睡不着,脑海中反反复复冒着同一个疑问。
李沐阳到底是谁,他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在意他。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威士忌香草焦糖的酒香,风洲倒酒喝酒时放纵又自毁的画面在脑海闪回。
蓝屿干脆不睡了,他坐回桌前,翻找出风洲给他的健康档案,把里面的资料都取了出来,在桌面上依次摊开。
他挑出风洲的资料,一行行找到颈椎骨折的时间,恰好在七年前……
他拿起档案袋里的u盘,翻到背后,u盘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离队组员健康档案留档”。
蓝屿拿出电脑,把u盘接上。
文件夹是以年份命名的,他倒数上去,七前年的文件夹也在。
点开文件夹,一个个pdf文件跳了出来,他找到了李沐阳的拼音,双击打开。
pdf是健康档案扫描件,他先看到了李沐阳的照片,那是一张不太正式的,甚至拍得有些散漫的证件照。
背景是在家里,李沐阳坐在地板上,窗外是旧金山金门大桥,蓝屿记得这个背景,他在风洲的视频里见到过,那是风洲的家。
李沐阳张扬明艳,一双笑眼格外吸引人,微笑着的时候眼尾自然上扬,是挑不出来差错的,客观意义上的漂亮。
他和风洲同岁,同样出生于加州。
蓝屿滚动鼠标,看到他的病史。
先天性哮喘,躁郁症,父母有吸毒史,7岁时被母亲误喂过毒品,险些造成脑死亡……
蓝屿翻到最下面的自述栏,这里本是病人自述病情的栏目,而李沐阳的自述栏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有人在这里写了一篇小作文。
【自述栏】
沐阳本人不想写,所以只能我来写了。
他晕船很严重,换季容易哮喘,他会把常用药放在随身包最外面那一格里,希望医生能多注意一些。
还有,他不会好好吃饭,总是偷我的巧克力能量棒吃,营养不良的时候,喜欢吃各种维生素补剂解决。
他情绪容易起伏,能对着太阳笑,也能对着大海哭,有的时候是犯病了,有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太爱我了。
自从小学分别大学再遇后,沐阳从问题小孩成长为问题大人了,但没关系,他还有我。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一起治愈那些疾病。
希望未来他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很开心。
——by风洲
蓝屿把自述栏的内容看了两遍,把pdf文档叉掉了。
稻田传来隐约虫鸣,窗外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夜。
蓝屿合上电脑,来到窗前,伸着手撑开窗户,让窗外更多的风吹进卧室。
他就这样在窗边静坐了很久。
蓝屿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现在他却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他羡慕李沐阳。
第14章知情权
苏打水不含酒精,不含糖,不含咖啡因,无法让人提升多巴胺,更不能让人致幻。
蓝屿逐渐清醒,他又在美化词汇了。
那不是羡慕,那是嫉妒。
嫉妒来源于比较。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过着稀烂人生,但其中也有人会被坚定地选择,接受确定的爱。
他连不坚定不确定的爱都摸不着,他太贫瘠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嫉妒。
所以那些差之千里、厘米、毫米,微米的落差对他来说都平等致命。
那些卑劣又阴暗的情绪反扑上来的时候,蓝屿只能说服自己相信苏打水有致幻作用,默念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的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