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向早上那样兜圈子问zoe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以此来得知安哑的心情,然后得到一个和他想要的毫不相关的答案。
zoe:并没有,安哑今天也很棒。
段居予没有回复,助理发来闻倚书家里的电话,他一手拨弄方向盘穿过红绿灯,另一只手拨打了电话。
电话音连响了两声还是没人接听,段居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断敲打,车内后视镜里映照出他的眉眼,眉头下压带着冷气。
“喂?”电话通了,因为通过手机而微微变形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说出喂的同时,段居予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秦氏夫妇。
【安哑找到了!】
段居予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电话里因为段居予长时间没有说话而发出不耐烦的催促,“骚扰电话?”
“不好意思,打错了。”段居予不愿解释太多,从前方的一个红绿灯调转车头,原路返回。
段居予再见到安哑时,他正背着书包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发愣。
吊灯把整个屋子都照的亮堂,唯独到了安哑那儿像暗了一块似的。
“在哪里找到的?”段居予在门口刻意压低了声音,以至于安哑并不知道他的到来。
“在楼上一个角落里傻坐着,刚找到就给你发了消息。”
段居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再回头看屋里安静呆坐的人,好像完全没有之前活泼了,他说:“我去看看他。”
哒哒的脚步声缓慢而平稳,仿佛刚才言行举止还颇为急促的人不是段居予,安哑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朝来人看一眼。
“安哑。”段居予走到他面前蹲下,他才一脸惊讶地看过去。
“你?”安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段居予。
“我来看看你。”段居予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哑看了段居予一会,假装不在意道:“没有。”
“那今天为什么逃课?一直躲在楼上不回家叔叔阿姨也会很担心你。
安哑捏起自己的衣角揉搓,嘀咕道:“没有一直。”
“什么?”
安哑望进段居予的眼睛,他突然非常委屈,还很舍不得段居予。
下午他和闻倚书说了不想回那个家,因为他有别的事要先做,而且等到放学才开始的话时间可能不够,就提前从学校离开了。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段居予家,走到地方时刚好是段居予的下班时间,他不是要恳求段居予再收养他,只是藏在角落里单纯想看着。
他想等到段居予回来后看一眼就去他的第二个目的地,但段居予迟迟未归,他还以为段居予从此要和他不再来往。
在这里耗费的时间已经远超安哑的预计,他只好揉揉酸麻的腿脚,朝第二个地方出发。
秦氏夫妇的家不是他第一次来,在两个多月前,他曾敲过这里的一次门,那时他与秦氏夫妇并不相识,真正要去的地方是他们的楼上——安哑的第一个家。
安哑没想到段居予把他赶到了老妇人家的楼下让他住,最初来时他总是忍不住看向天花板,在那里住下的第一晚也是看着天花板入睡。
他在思考,总是觉得舍不得。
对老妇人分明更舍不得才对,他们相处的时间可比段居予多的多,可那样的情感却不分明,他对老妇人残留着的感情更多是害怕。
他所有的感受都在成为人类之后被放大,并随着学习进一步加深,在当一只纯粹乌鸦时的情感反而逐渐弱化。
可他不理解,于是决定在两家的门前守候。
秦氏夫妇打着灯照亮漆黑的走廊,彼时安哑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妇人家门缝露出的微弱光亮。
“你不也没回家?”安哑突然这样说,他也有不满的情绪。
“我今晚在加班,你去家里了?”段居予用着他一贯沉稳的语调。
“怎么就今天加班?”安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抱怨,在段居予门前等不到的人怅然,在老妇人家只能偷看门缝光亮的无所适从,以及现在在对话中被段居予揪出自己小心思的尴尬,全部都要成为他情感爆发的导火索。
他不等段居予的回答,越说越大声,“我才没有去家里,我也一点没有想到你,都是因为你又来这儿,你不是不要我了吗,那你别和我说那么多话!”
作为本体乌鸦的第一次情感爆发,是预估年龄20岁的安哑对这个世界理解加深的又一迈步。
安哑说话急的红了脸,被扰乱的呼吸带动肩膀耸动,下唇向上挤压,摆出嘴角向下的弧度,他又很难过。
段居予微微皱眉,在做思考,“你觉得我把你丢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