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摩泽尔产区(mosel),葡萄园多建在陡坡之上。
来自高纬度地区的陡峭河谷,使得当地雷司令葡萄(riesling)拥有极为凉爽的生长环境,也因而诞生出了著名的摩泽尔雷司令。
意大利的威尼托-索阿韦(veneto-soave)产区,地处该国的东北部。
阿尔卑斯山南麓延伸出连绵丘陵,令种植在这片高海拔地区的特色白品种葡萄,卡尔卡耐卡(garganega),拥有明快干净的酸度,与苹果、桃和柑橘等清新水果的香气。
法国的香槟产区(champagne),是法国纬度最高、地处位置最北的葡萄酒产区。
这里的霞多丽葡萄(chardonnay),由于冷凉气候带来的卓越香气,通常会被酿造成举世闻名的高品质气泡酒,香槟。
至于勃艮第的夏布利产区(chablis),高纬度的冷凉环境,给霞多丽葡萄带来了尖锐嘹亮的酸度,出产着世界上最著名的夏布利霞多丽葡萄酒——它有一种清爽且鲜明矿物质的香气,最适合用来搭配肥美的生蚝。
同样是在法国,夹在孚日山脉与莱茵河之间阿尔萨斯产区(alsace),不仅是德国与法国的分界线(普法战争中,法国曾一度被迫割让阿尔萨斯,此事在都德的《最后一课》中亦有所载。时至今日,法国阿尔萨斯产区的酒农们仍在使用德语方言),也是琼瑶浆葡萄(gewurztraminer)的绝佳产地。
这种产于寒冷地区的芳香型白品种葡萄,能够散发出馥郁玫瑰花香,酿制出风味浓郁而复杂的白葡萄酒。
西班牙的下海湾产区(riasbaixas),当地气候受到大西洋影响,使本地的葡萄品种阿尔巴利诺(albarino),具有柚子或柑橘的酸甜气味。用这种白品种葡萄所酿成的酒,风味独特,很受当地人的欢迎。
“即便是在新世界,比如新西兰的马尔堡,澳大利亚的阿德莱德,也都是全球著名的冷凉产区。”
一边说,杭帆一边思忖道:“而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南半球又或是北半球,榨季总是从秋天开始的。在这些地方,就算没有温度控制技术等现代科技的加持,榨季期间的气温,也都是比较冷的吧?”
“所以我在想……或许,并不是现代酿造技术‘发明’了低温酿造,而是因为——自古以来,高品质的白葡萄酒,本来就都诞生于温度更低的产区?它只是被现代人重新‘发现’了而已。”
条理清晰地,杭帆讲述着自己的推论。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让岳一宛的心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如罐中的葡萄那样,轻柔挤压出了甜蜜的汁液。
要不是眼下正在工作,酿酒师真想立刻就吻上他。
“没错,你的猜想完全正确。”敲了敲手边的红陶发酵罐,岳一宛道:“早在温控技术被发明出来的几百年前,人们就已经开始运用起了‘低温发酵’的技术——在当时,这并不是人们主动的选择,而是受限于自然环境的无奈之举。”
贫瘠的土地,寒冷的气候,不能直接用以果腹的葡萄……
在动荡不安的年代里,这些都是人们在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为了在严酷自然与恐怖战争夹缝中生存下去,为了能让一家老小都吃饱肚子,人们必须开垦陡峭的荒地,酿造能够换取钱财的葡萄酒,并想尽一切办法来克服自然界的种种困难。
在旷日持久的耕种与探索中,在发酵停止的严寒与失望里,经过一代代人的不懈努力,白葡萄酒的优雅风味与细腻香气,终于在低温之中被雕琢成型。
“作为新世界产区中最崭新也最耀眼的一块拼图,云南的香格里拉产区,也正是典型的冷凉气候。”
封好第一只装满葡萄的大陶罐,岳大师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对付第二只:“所以,既然我们要酿造‘自然酒’,这得天独厚的凉爽温度,当然也得向老天借来一用!”
此刻,酿造车间内的气温只有十几度。
对这些装满霞多丽葡萄的红陶发酵罐而言,差不多就是能够唤醒酵母菌的最低温度——远在数百年前,那些身处欧洲山区与海湾地带的酿酒师们,用的也正是和岳一宛相同的这套方法。
“葡萄的果皮上,往往天然地附着有野生酵母。”拎起一串葡萄,岳一宛单手向杭帆比划:“还记得我们家那些用来培养酵母用的玻璃罐吗?草莓,蓝莓,树莓,几乎在所有水果的表皮上,我们都能捕捉到酵母菌。”
说到家里的玻璃罐,杭帆岂能不记得:每次打开厨房的吊柜,那一只只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玻璃容器,颜色浑浊且诡异,俨然像是腐烂水果的尸体标本那样,在柜子里堆叠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当然,比这些玻璃容器更诡异的,是兴高采烈地站在厨房里做实验的酿酒师本人:说着什么“我要喂一下阿汪九世”,就开始一边搅拌容器,一边往罐子里投放切碎的水果,还一边闻嗅着气味,一边叽里咕噜念念有词地在笔记本电脑上狂敲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