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自己的小把戏遭人拆穿,年纪偌大的一个中年汉子,两臂一甩,竟当场充傻装楞起来:“什么相思,那是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嘛!这些,这些就是从昨个儿,帮工的他们给采错了,我统统给放到这里来的。”
“老板你这人也真的是,不要就不要嘛!你不要,你直说就好了嘛!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的,哪个听得懂嘛!”
嘴里嘟嘟囔囔着,果农还觉得自己挺有理似的,一句嚎得更比一句响亮:“我都说了,是昨天帮工的那些人,他们做事不认真嘛,收葡萄收错田了,我哪晓得嘛!”
下午要降雨的天气预报,仿佛一柄高悬在头顶的剑,岳一宛哪还有时间跟他在这儿掰扯?
当机立断,酿酒师要求先把另外几个田块的葡萄收下来。
“哎哎,好!马上去,马上就去啊!这不就是在等老板你这句话嘛。”
千破万破,买卖不破。中年汉子听了岳一宛的要求,立刻眉开眼笑,赶紧招呼起边上等候着帮工们,拿起剪子篮子,下地里采收葡萄去:“老板,你就听我再多说一句,筐里的这些葡萄,品质也都是不错嘚!您也可以多考虑考虑,再多考虑一下嘛。”
世上怎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在众人身后,杭帆听得满脸震惊:以次充好,鱼目混珠,被识破之后还要再强势推销一波……这脸皮的厚度,简直能拉出去当防弹装甲使!
恰在此时,他的恋人回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汇,岳一宛微微侧了侧头,示意杭帆不要出声。
而酿酒师则拿起了剪刀,带着塑料筐,走进了另一块葡萄田里。
手持着遥控器,杭帆缓步行走在一行行的葡萄之间。几番操作之后,无人机平稳地升上天空,又轻巧地滑翔下至在众人身侧,盘桓数圈,再往远处飞去。
“这你的飞机吗?”手上的剪刀咔咔响个不停,包着头巾的青年妇女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偷眼看向无人机:“我们村里也有人玩这个。这样一台飞机,是不是好贵的?”
放眼望去,葡萄田里忙着采收的帮工们,大多都是附近各个村庄的妇女。从服装与口音上看,有些人是汉族,有些人是藏族,还有来自纳西族或傈傈族的女性——她们有些穿着朴素的民族服装,有些则穿着冲锋衣与牛仔裤,但手上的动作都非常熟练。三下五除二,几度弯腰起身,就已经将一正行葡萄都采收进了筐里。
这样的身影,总让杭帆想到杭艳玲。
“是,这个型号有点贵。”无人机进入自动巡航模式,杭帆把自己手里的遥控器递给她看:“但也有比较便宜的款式,在二手市场上买会更优惠点,一两百块的都有。”
青年妇女的脸上一亮:“是吗!那我回去在手机上看看。”揉了揉腰,她不太好意思地冲杭帆笑:“我看村里有人用这个拍视频,说是能赚钱,我也想试试。”
二人聊了一阵,她的背篓就已经装满了。
临走前,这位青年妇女四下张望了一眼,这才又低声对杭帆道:“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别说是我讲的——昨天来的老板,自己那几块田的葡萄收完了,又当场看中你们的。我亲眼看到他和主家谈的,加价,开了这个数。”偷偷地,她对杭帆比了几根手指:“主家当场就点了头。我们好不容易给他收完了,连口中午饭都来不及吃,他却一分钱都没多给!真抠。”
近四个小时之后,几个小田块里的葡萄全都采收完毕。来不及用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岳一宛已经拿出了手提称,“来过称吧。”
那果农刚推了自家的称出来,看见岳一宛手上也有一个称,不由脸色讪讪:“哎哟,老板你这是……”
“你自己称一遍,我再复称一遍,”酿酒师面无表情地问:“有什么问题?”
中年汉子搓着手,脸上满是尴尬的笑,“没有没有,就是我这称嘛,那个,有点老化了。偶尔,会那个,不太准,哈哈……我想着先拿出来校对一下嘛,校对一下。”
嚯!杭帆在边上旁观,心里已经给未婚夫鼓起了掌:岳大师,老江湖啊!
整整四十筐葡萄,总重一吨多,刚好能在皮卡车的后斗里叠做两层。
“如果那两块地葡萄没被人偷走,这里应该有整两吨的葡萄。”敲着手机计算器,酿酒师亮出了最终应付的货物尾款,脸色依然还是阴着的:“所以,欠我的这部分,有个什么说法没?”
眼珠子慌得到处乱转,果农汉子的嘴倒是挺硬:“怎么、怎么就被偷了,没有的事嘛!”指着另外一堆的十几筐葡萄,他扯着嗓子大声道:“喏,都在这儿了!老板你要,就赶紧拿去嘛!顶多我再给你打个折,多大事儿嘛!”
“我要给尾款扣这个数。”岳一宛伸手比了个数字:“你要是同意,那我现在就转账。”
一听要扣钱,果农立刻急得要跳脚:“不行不行!这个价,我不得亏惨了嘛!你要早说是这个价,哪有人会卖给你哦!”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酿酒师面色冷淡,低头俯视身姿极具压迫感:“在别人那里,先前谈好是什么价,就该是什么价。只是在你这儿——昨天你挪用我的葡萄,多赚的这部分,难道不应该赔给我?”
恶龙护食似的,中年汉子张开胳膊,气势汹汹地挡住身后的四十筐葡萄:“不行!不得行!你这不是乱搞嘛!要是这样搞,着生意我不做了,谁爱卖给你,就让谁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