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软和了下来,他尽力拿出自己最无害真诚的神色:“what?no!”
那一瞬间,他想到岳一宛的话:语言是一种工具。
语言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能够顺畅地进行沟通。
“iwillnotdothatkindofthing,ipromise.(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保证。)”放慢了语速,杭帆想要尽可能地让对方听明白自己的中式英语:“idon’tmakefunofpeople.(我不取笑其他人。)”
“myvideosareallabouthowmuchihatemyjob,andhowpityiamforhavingnochoicebuttodealwithit.(我的视频内容都是关于自己明明很讨厌工作,但又不得不应付工作的。)”
品牌活动的搭建现场,这是杭帆最为熟悉的工作场所之一。可对面前的这位艺术家而言,事情却未必如此。
孤身来到异国他乡出差,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又被一种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所包围,甚至连事前约好要一起录制访谈的人也被临时更换掉。
身而为人,杭帆当然能够理解对方心中的剧烈不安。
大概是因为杭帆的态度实在诚恳,对面的防备神色稍许淡去了些。
“ifyoudohateyourjobthatmuch,thenwhatmakesyouagreetodothisinterview?(如果你真的有那么讨厌工作,那为什么还要同意来做这个访谈?)”
比起尖锐的质问,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好奇。
是个好兆头,杭帆振奋地想,或许自己真的能和对方进行一场平和的访谈。
于是他摊开手,深吸了口,露出了宇宙通用的“你明白的”表情:“well,chefhatescooking,writerhateswriting,ihatemyjobinthesameway.thoughthebrandpaymetosavethem,andfortunately,icannotrefuseacashcheck.so,hereiam.(这个嘛,我讨厌工作,就像厨子讨厌做饭,作家讨厌写稿一样。可既然品牌方付钱让我来救场,刚好,我也无法对钱说不,所以我就来了。)”
“youcouldatleastsaysomething,aboutbeingtouchedbythebrandstory,maybe?(你至少也说点类似于‘我被品牌故事深深触动’之类的吧?)”
半真半假地,艺术家嘟囔了一句。但对方似乎并不讨厌这种开诚布公的谈话方式。
杭帆微笑了一下,眼里有敏黠之色,如星光隐约闪动:“iamjusttryingtobehonest.(我只是在坦诚相告。)”他说,“honestlyspeaking,iwasfreakingoutwhentheytoldmetodotheinterview.(诚实地说,当他们要我来做这个访谈的时候,我吓傻了。)”
“butsincewehavebeenherealready,(但来都来了,)”杭帆伸出手,坚定而平稳地与对方握了一下:“iwilldomyverybest,tomakethisgowell.(我会尽全力来确保访谈顺利进行的。)”
叹了口气,艺术家回握了他的手:“idon’twanttobeajerk.butpleasedon’taskanyembarrassedquestion,sometimes…ijustcannothelpmyself.(我也不想表现得很混蛋。但请别问那些会令人尴尬的问题,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下午六点半,漆黑锃亮的库里南,仿佛是被绑缚着上了蒸笼的阳澄湖大闸蟹,有气无力地趴在堵车的南北高架路上。
一会儿看看手机微信,一会儿看看窗外,坐在车后排的岳一宛,脸上渐渐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焦灼神色。
艾蜜可不惯着他,同时在两台手机上回着消息,她头也不抬地道:“不许对我新提的劳斯莱斯发表意见。有意见你就下车,自己走过去,我不拦你。”
谁在乎?!岳大师白她一眼:“我是担心杭帆那边已经结束了,万一路上堵太久,他岂不是要一直等……”
“他要是真下工了,还能不发消息给你?”副驾座上,艾蜜不屑地呵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蠢话似的:“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呢,小ivan,就自个儿去下个手游玩儿。别像个望夫石一样矗着,看得人都瘆得慌。”
岳一宛不搭理她。他只是焦躁地再度解锁了手机,发现杭帆仍旧没有发微信过来。
还没有结束吗?酿酒师无不担忧地在心中想:四点半开始录制,现在都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杭帆没有被人刁难吧?
“我下工啦!”正想着,心上人终于对话框里发出了一条新消息:“马上去把衣服换了,再让化妆师借我一点卸妆水。现在路上应该很堵吧?待会儿我去地下车库等你。”配图是一张鸭嘴兽下班的喜悦表情包。
后视镜里,艾蜜看见岳一宛正微笑着敲打手机,脸庞上洋溢的幸福光彩,几乎就要在头顶开出花来。
恶!她搓了搓胳膊上鸡皮疙瘩,赶紧岔开话题道:“不过你也蛮厉害的,竟然真的向严卯推销出了‘自然酒’……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和未婚夫在微信上卿卿我我了几句,岳大师的心情显然比方才晴朗了不少:“‘自然酒’嘛,顾名思义,就是用最‘顺其自然’的方式酿造出来的酒。”
“这个概念听起来有点耳熟,”努力回忆了一下,艾蜜眼前一亮:“‘自然酒’就是‘生物动力法’吧?用最自然的方式种植葡萄的那个?不使用化肥和杀虫剂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