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这天,在铅笔划过纸面的唰唰声中,岳一宛突然提问。
艾蜜连头也没抬,抓起一只热乎乎的松饼就塞进嘴里:“没有。”她说着,又往嘴里灌了半杯牛奶:“我爱金钱,金钱爱我。我和金钱是一对双向奔赴的神仙眷侣,我在做的就是我喜欢做的事。”
在纸上又飞快演算了几行,她突然转过头来:“不是,你问这个干吗?没有葡萄供你玩耍,你就提前开始中年危机了?”
“胡说!我还年轻着呢。”岳一宛坚决否定了她的推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我是说,你有没有产生过一种,自己好像对别人没有用处的感觉?”
算到一半,艾蜜扔开了手上的这张草稿纸,点开了电脑上的另一个表格,很是敷衍地嗯了一声:“你原来会有这种感觉?那算你有自知之明。你现在站起来去烤一盘饼干给我,要ines嬢嬢以前常做的、会有巧克力流心的那种,多放核桃仁——那至少我会承认,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岳一宛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峨眉山上最厚颜无耻的猴。
“好吧,”她伸了个懒腰,“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对杭帆没什么用处?”
酿酒师还想要嘴硬一下:“我可没说是因为杭——”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艾蜜甚至都懒得动用她那标志性的甜美音色,只是用更加省力的懒洋洋口吻道:“那让我们假设,如果这个人是杭帆,你希望自己能对他有什么用处?”
好奸猾的问法!
瞪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岳一宛恨不能用视线在艾蜜头上烧出两个窟窿。
半响之后,他微微别过了脸,“……我不知道。”不确定的疑惑,烟雾般弥散在酿酒师的语气里:“我只是觉得……作为恋人,应该,要对他有更积极的意义?”
自幼相识数十载,艾蜜还未听他用过这样吞吞吐吐的语气。
“什么叫‘更积极的意义’?”跳过了语言层面的一切弯绕,她单刀直入道:“你想对他好?那还不简单,多买点礼物呗。没有谁会不喜欢收礼物,尤其是昂贵的礼物。再不成,你就直接打钱。”
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岳一宛多少显得有些焦躁:“不要用你那庸俗的思路来揣测杭帆。而且,他也不收。”
“不收什么?钱?礼物?”艾蜜大感惊奇,眼珠一转,终于嗤声笑了出来:“小杭帆应该也不是那种以为金钱会玷污灵魂的人吧。是不是你想送的东西太夸张了,把人家吓到……”
重重地,酿酒师哼出一口气,幼稚得像是送出心爱玩具却遭拒绝的小孩子:“我想给杭帆买衣服,他说反正都住在山里了,不用多那么多衣服。后来问他要不要再买台车,他也说不用,因为外出拍摄可以跟着村民的车一起走……这能一样吗?!我软磨硬泡他好几天,他现在听到‘车’这个字就开始跟我打岔!”
“可能是想替你省钱?毕竟你现在连一分钱的进账也没有。”艾蜜随口一答,心想这两人可真是爱到发昏:“但这也说明,杭帆对你是真心的嘛,赶紧偷着乐吧你就。”
岳一宛却根本乐不起来:“你不懂。在男朋友忙里忙外地赚钱干活的时候,我在这里——”
“那就去多做点家务。”毫无慈悲地,艾蜜打发他:“七百多平呢,我相信你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些事情做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正经历爱情甜蜜折磨的年轻酿酒师悲叹道:“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因为杭帆也在主动做家务。”如果岳一宛的语气里没有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慌乱意味,艾蜜简直都要怀疑,这是某种歹毒的秀恩爱伎俩:“这让我感觉,自己在家里既不赚钱也不干活,像是短剧里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你管这叫“存在主义危机”?艾蜜心想,好新颖款式。明明是愚蠢的恋爱痴话而已!
于是,她顺势给火上浇了把油:“没错,你就是杭帆的小白脸。因为我已经粗略地算完了。”举起手中的一沓草稿纸,艾蜜无情地宣布道:“你的‘酒庄’?按照现在的商业计划,如果一切都很顺利,它也要等到第十三年之后,才能真正开始有盈利。”
“做好心理准备吧,小ivan。这种不赚钱的日子,在你前头还有十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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