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动物纪录片里的两只狐獴。
谢咏被吓了一跳,赶紧疯狂摇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们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之后,就经常和对方靠得特别近。”他用两手比了一个紧贴的动作:“就很像两位老师现在这样。”
杭帆的脸腾得烧了个通红。
他这才意识到,只要站在男朋友身边,自己就会习惯成自然地顺势挨上去——要是没有谢咏的这句话,杭帆哪里还会察觉到这点?
至于另一个当事者,岳一宛自是不以为耻,全然一副自古以来理所应当的架势:“什么叫‘睡过了’,你的词典里是没有‘谈恋爱’这个短语吗?”
不想谢咏却惊讶地“啊”了一声:“所以你们真的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哈?”放下雪克壶,岳一宛示意杭帆再递两瓶苏打水过来:“你以为是什么?”
语带讪讪的,谢咏挠了挠头:“在剧组里面的这种,就是……就是临时凑个搭子。一部戏结束了,就立刻散了。到下一个剧组里,又会有新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不是谈恋爱的那种。”
“剧组夫妻”,杭帆以前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还以为那都是网友编出来嚼舌根的下流故事。没想到,今朝却被谢咏以一种司空见惯般的口吻给锤了个结实。
岳一宛皱眉,“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他说得一点不客气:“你们在剧组里不好好拍戏,就天天整这些轧姘头的事情?”
“我没啊!我真没!”谢咏赶紧为自己喊冤,“我在剧组可忙了,下了戏,还要和工作室开会,还要通稿的采访。晚上还得给粉丝直播,不信你看我直播记录!光上个月,我就直播了二十次,还保住了星耀段位呢!”
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岳大师在心里想:为了维护粉丝黏性,这些大明星也真是不容易。又要接受采访,又要露脸直播,还得在线打游戏,反正什么都干了,就是没空去琢磨剧本和演技。
“但之前我有个剧,导演自己也和剧组的人睡,”或许是因为岳一宛没开口回话,谢咏的胆子又大了点:“他说搞艺术的,就应该多多体验生活,进行各种尝试,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有丰富阅历的艺术家。我感觉这说得也有点道理……”
因为谢咏刚才的话,杭帆稍稍站远了半步。痛失心上人暖热体温的岳大师,心下满是不爽,再一听这话,当即讥诮地开了个大:“你们那导演,要真是一个能搞艺术的,你今天就该在柏林电影节的现场走红毯了!”
“体验生活,向来指的是尝试不同的工种、不同的文化教育与社会环境——和人到处乱睡,这算是哪门子的体验?当自己是蝙蝠啊,一辈子就只剩这点夜生活?指望着知识和经验还能通过性传播是咋的?”
他的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丢出一大串话,直接给谢咏砸了个蒙圈。
可杭帆却想,这是一套多么熟悉的话术啊。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也常有“大人物”对他这样说话。
「这不是钱的问题,小朋友。」当年“闻乡”的第一支tvc广告,想要与某知名艺术家合作。刚开始的几次对接都谈得十分愉快,要到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变了脸。
「对你们来说是广告,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灵感,是spirit,懂吗?」艺术家叼着一支烟斗,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室的紫檀木桌边上:「spirit是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
「精神,灵魂,这在我们搞艺术的世界里,都比钱要重要得多了。」老神在在地,这位知名艺术家吹出了一口烟,直直喷在杭帆与品牌公关的脸上:「哲学家说,灵肉合一,是人生在世的最高境界。这灵与肉,一个轻盈高雅,一个污浊世俗,它们原就是互相抵触的呀!它们要怎么才能合一呢?所以我一直就跟自己的学生说,要放弃人间的这些陈腐规矩,要敞开怀抱,接纳我们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叨逼叨了一下午,杭帆一边往嘴里灌红茶,一边瞌睡连天地犯困,直到最后,合同也没能签下来。
和品牌公关一道打车离开的时候,二十三岁的小杭同志还十分懵懂地问对方道:「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今天就和咱们签合同的吗?马上就要小长假了,再不确定,咱们这工作档期真的排不开啊……」
「这老毕登是想睡咱们呢!」脸色铁青的,品牌公关在手机上狂发信息:「小杭你没听懂吗?说下次要给他找个温泉,水乳交融,符合他的流年运势,他才肯签——我操他的祖宗十八代!老东西,脸上褶子比姑奶奶衣服上的都多,还想要我们陪他玩三劈?去死吧!」
刚走上社会的那一阵,杭帆是真的听不懂这些拐弯抹角的暗示。他一心忙着打工赚钱,脑子有无数创意的碎片需要捕捉,和无数近在眼前的死线需要追赶,遇到这些听不懂的话,一律甩去脑子后面。
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年复一年地经历着类似的事件之后,终于有一天,杭帆自己开过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