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个二十几步,左右两侧的墙边又堆起了橡木桶。大概是为了节省空间之故,杨晰把酿造车间与酒窖连在了一起。
这空间虽然局促了些,但规划得也不错,挺符合酿酒师的工作动线的。岳一宛这样想着,稍一抬眼,就见最末端的墙边摆着一张长条桌,桌面上放有各种混酿或实验测试用的小型仪器。
嚯!岳一宛很有兴趣地走近了些:这么小的酒庄里,杨晰竟然还塞进了一间微型实验室。不过桌上的这些样本是……?
“那是我最新一批的发酵实验!”
突然闪现在他身后,杨晰兴致勃勃地就要开始做介绍:“这个是——”
一手拎着一个,孙维气势滔滔地把这两人揪回椅子上:“赶紧做正事!再过半小时工人就来了,你俩到底有谱没有?!”
征询了三位酿酒师的同意,杭帆在他们身边架好了两个固定机位,自己拿着另一台相机出去了。
只留下岳一宛,语速飞快地开始了他的第一轮学术答辩。
“我的初步想法想做苹果起泡酒(applecider),”他说,“使用传统香槟法酿造。银色高地酒庄不是有一款‘沙泉之舞’吗?他们用了百分百的富士苹果,但我们可以进行多品种混酿——”
杨晰兴奋鼓掌:“苹果起泡酒!好好好!这个我喜欢!要用野生酵母酿造吗?这些苹果是有机种植的不?只要是有机种植环境,果实表面的野生酵母就是最好——”
“传统香槟法,是说瓶中发酵?”孙维给他俩泼冷水,“那岂不得要有那个‘转瓶’工序?你这儿可是有八吨苹果呢岳一宛!按照65%的出汁率来计算,再给你叠加5%的损耗好了,这样毛估下来,最后得装个将近七千瓶吧!”
孙庄主经营自家酒庄十几年,扔出的疑问掷地有声:“杨晰你先别跟着兴奋,七千瓶的二次发酵,你这儿的酒窖放得下吗?何况还要转瓶。转瓶这个技术,我们宁夏倒是有人会的,但你搁云南这里,要上哪儿给他找会‘转瓶’的工人?七千瓶,难道都靠岳一宛你自己手动转?每隔几天就要转七千瓶,等做完这批苹果酒,你的胳膊就可以送去截肢了。”
传统香槟法行不通。那换别的酿造工艺呢?
岳大师沉吟着道:“苹果起泡酒的重点在于起泡。如果不用香槟法的话……”
“我从节约成本的角度跟你讲啊,”孙维说:“先把苹果酿成酒,然后手动往里面打点二氧化碳,意思也一样。”
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岳一宛大叫:“人工注入打二氧化碳?!也太没追求了吧!只有酿造出来的气泡才是好气泡!你这起泡酒的血统根本不纯!”
杨晰摇头晃脑地支起了招:“那阿斯蒂法呢?就是意大利人酿莫斯卡托甜白葡萄酒(moscato)的那种。在果汁刚开始发酵的时候,就把发酵罐给密封了,迫使二氧化碳进入酒液……哦对,不行,这种方法只能酿低度数的小甜酒。酿成干型的话罐子会炸。”
说到莫斯卡托小甜水,岳一宛的心思又是一动。他想到自己的恋人,喜欢甘甜甚于酸涩的杭帆。
“苹果酒,其实酿成甜型也很好吧?”
他不由琢磨起来,“考虑到发酵结束的酒精度数问题,我们还跟隔壁果园又收了点高糖度红富士。这部分若是糖份足够,如果做甜型或者半甜也不错。但这样一来,酒精度就……”
“那就加糖呗。”孙维干脆地说,“酒精度不够可以加糖继续发酵,甜度不够,那就更可以加糖了。”
岳大师原地抓狂:“加糖?!你在说什么啊!身为酿酒师的自尊呢孙维?!”
“放轻松,这只是苹果味儿的小甜水而已,你难道还想送它去参加比赛?”
孙庄主飒爽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再说市面上的那些果酒,为了能适口易饮,白砂糖和人工香精都哗哗地往里加。咱们不加别的,就放点白砂糖改善一下口感,照样甩开同行一大截!这可都是法律法规允许的。”
“就算法律允许,我也绝不允许!”岳一宛激烈地表达着他的抗拒:“除了果实与酵母之外,酿造过程中不应添加任何其他物质——唯有如此,才能充分展现出酿酒师的高超技艺!”
杨晰一拍大腿,插嘴提议道:“作为白砂糖的替代,我们也可以加入糖度超高的苹果汁,效果也是一样的哇!反正只是调节甜度嘛!”
“本就岌岌可危的酒精度,你还给进它一步稀释了你!”
孙维一巴掌糊上了杨晰的后脑勺。
无论是葡萄酒还是苹果酒,酒精度与甜味总是不可兼得,因为糖份要么转化为酒精,要么留在液体里充当甜味剂。酿酒师必须要对此做出取舍。
“可酒精度太低确实不行。”岳一宛纠结道:“杨老师的车间,是按酿造葡萄酒的无菌标准来的。若是低于葡萄酒的度数,就需要更严格的无菌标准。不然,果酒可能会带上杂菌分解的不良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