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故乡食物的滋味令人难以割舍,秋风起时,游子难免生出莼鲈之思。
而对于小型果园的拥有者来说,这些历史悠久的本土苹果树,不仅是他们世代赖以为生的经济来源,也是见证了家庭几代人奋斗历史的情感寄托。
可是,倘若不愿意种植那些“标准”的商业品种,迎接他们的就只有破产。
「可就算大家愿意改种那些‘商业价值更高’的品种,也未必就能够发家致富。」
说这话的时候,杭帆想到的,是那些因期求着卖出葡萄,而不断改变种植品种的农人们:「对果农们来说,比种什么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卖出去。」
从恋人的肩上抬起头来,岳一宛颔首:「是。所以农业生产最令人伤心地方就在于,倘若作物卖不出去,就是一整年的劳作心血都付之东流。」
在艰难抉择的夹缝之中,那些不够红不够大也不够甜的苹果们,终于接二连三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对于自然界而言,苹果,以及其他诸多类似物种的无声消泯,都是一场关乎于地球物种多样性的重大危机。
可事到如今,还有谁能来挽救这一切呢?
「虽然称不上是拯救吧……」看向自己的恋人,岳一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但在我们的世界上,有种特别烦人的生物,叫做酿酒师。」
虽然已在心中猜到了这人想法,杭帆仍旧语带惊奇地揶揄他:「哦?你们酿酒师还要兼职保护地球物种的多样性?」
「多样性就是很重要啊!」岳大师正色道:「要是自然界里没有了丰富多样的基因库,要怎么培养出更多品种的酿酒葡萄?在gianni出生的那年,世界上的第一株马瑟兰葡萄都还没诞生呢!」
杭帆憋着笑,故作天真地问道:「但这和你们酿酒师有什么关系?培育新品种,那不是育种实验室的工作吗?」
「说的什么话!不论是苹果还是葡萄,只要是冷僻偏门的品种,我们做酿酒师的必然会走不动路!」扁了扁嘴,岳大师发出幼稚的哼哼声:「而且,酒水酿造是一个深加工行业,能为原本价值不高的作物带来额外的经济效益。西班牙的苹果种类为什么那么丰富?就是因为他们那边有酿造苹果酒的传统!就算是最酸最涩的野苹果,也会因为拥有风味不同的特殊香气,而在酿酒工业里得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既然我们都来这里了,姑且试一试又有何妨?」在恋人的翡翠色瞳眸里,杭帆看见充满温情的希望光辉:「如果能够成功的话,这些苹果——」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杭帆的双手打字如飞,向对面做着解释的语气却依然非常温和:“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提前预订下明年的果子。这么适合酿酒的苹果,国内真的非常少见,我们的酿酒师正在四处打电话跟人炫耀呢!”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女学生看完这番话,连打字语气立刻变得松快许多:“真的啊?对不起啊远杭老师,之前是我想太多了……能拿去酿酒,这可太好啦!要是明年的果子也能卖掉,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边厢,岳一宛终于挂掉了最后一通电话。刚一回头,就看见杭帆蜷腰盘坐在椅子上,活像是一滩融化电脑键盘上的猫。
这姿势看着可爱,却对脊椎不好。
无声无息地绕到了自家男朋友身后,岳一宛单手捏住杭帆的后颈,像是提溜起一条猫那样,把他整个人都往上提了一提,又顺手往男朋友怀里塞了只枕头。
“但酿酒的事情,我可能要在下下支视频里才会宣布。”
眉眼含笑地,杭帆回望了恋人一眼,旋即便把脑袋搁在了柔软的支撑物上,把先前的红包重又退了回去,这才继续对那小姑娘打字道:“先帮我保密一段时间,可以吗?等酒酿好了,我们请你和阿姨第一个试喝。”
我们。
无意间乜见的这个称呼,毫无缘由地,令岳一宛心头暖热得近乎发烫。
他凑上前去,不依不饶地舔吻着心上人的唇。
“已经很晚了,宝贝。把电脑关了,我们一起回床上吧。”就用这把低沉华美的音色,他蛊惑杭帆道:“接下来几天,我可是要与好几吨苹果做搏斗的!你就当是提前慰劳一下我这个男朋友……”
新一年的第三天,杭帆从车上摇摇晃晃地下来,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他昨天连拍了十个多小时的苹果采收,还开了小半夜的车,现在正是严重的睡眠不足状态。
岳一宛把人抱进怀里,用围巾仔仔细细地裹了好几圈,也不知是在消灭什么罪证:“区区八吨苹果,我一个人也处理得过来。”在恶趣味驱使下,他甚至给杭帆的围巾系了个蝴蝶结:“哪里还用得着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