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并不会知道,在这支视频发出后的半小时内,它的制作者就已交还了“斯芸酒庄”的账号。
地球失去谁都超常运转。庞大如罗彻斯特,也不会因为个别员工的离岗就陷入瘫痪。
只有具体的、拥有血肉与灵魂的人,才会因为离别的不舍,而产生出纷繁憔悴的愁绪。
杭帆捂住了眼睛,脱力般倒进了自己的床铺里:明明才离开没有几天,可这张床却莫名变得比之前要冰冷许多。
夜凉如水。湿冷的寒意,一点点地沁入肌骨,迫使他更深地把自己埋进被褥与枕头中去。
岳一宛。他默念着恋人的名字,感到心上眷恋的疼痛。
仿佛正被甜美的糖果割破唇舌。
晚上十点,经过十四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从成都出发的岳一宛,终于驾车抵达云南省德钦县。
孙维已经提前在县里订好了民宿,眼下正披着厚厚一件羽绒服,抱着搪瓷杯痛饮酥油茶。
“哟,”眼瞅着岳一宛下车,她赶紧冲对方挥舞胳膊:“这里这里!哎唷我的天,这里都快零下了,你穿的什么东西?小心一会儿给你冻死!”
德钦县,位于迪庆藏族自治区,三江并流,雪峰相夹。
十一月的最末几天,这里的夜间气温已经跌至冰点。昨夜抵达成都后,岳一宛随便在商场里抓了几件夹绒衣服,就这样风尘仆仆地仓促赶来了。
“不然?”他心情依旧很差,像是每个字都会倒欠他一个亿似的:“明早几点出发,一共看几块地?”
女酿酒师扔给他一个白眼,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拽进了餐厅里:“这家做的牦牛火锅不错,你先把饭吃了。”她说着,扬手叫店员来点单:“也别吃太饱,容易高反。”
“明早我们七点出发,有差不多七八块田要看,分散在几个不同的村子里。”
等上菜的这么会儿功夫,孙维已经打开了手机地图,把第二天的行程交代得清清楚楚:“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做了标记的。”
丢了双一次性筷子给岳一宛,她还经验丰富地提醒了一句:“你明天也要开车对吧?下载个离线地图先。咱们这里是高原山区,回头车开到一半,手机没信号了也是常有的。”
坐在对面的岳一宛,闻言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好。”情绪低落得肉眼可见。
怜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孙维原是想安慰这人几句的。但无论是“清者自清”,还是“人总归是要抬头向前看”,在这个黯然的夜晚里,似乎都显得过于轻飘了。
十六岁的那年冬天,那些曾经存在于岳一宛身上的脆弱伤痕,此刻又再度浮现了出来。
孙维拿这家伙没有办法,只能叹着气站起身。
“我去接个电话,”她又嘱咐对方道:“你也是,早点休息。咱们明天可是场拉力赛。”
岳一宛安静地吃着饭。
铜锅里升起一阵蒸腾的乳白雾气,邻桌的旅客们发出夜游归来的嬉笑。可酿酒师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不知是因为这附近没有葡萄田,又或是什么别的缘故。
也正是这份遥远惆怅的牵挂,让他没能听见孙维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
“许东要找我,他要干吗?没清说是什么事吗?那就别把我电话给他。他能有什么正经事!等我回去再说。信号差成这样,真不耐烦跟他耍嘴皮子……”
远山的尽头,凄寒月色,如银砂般洒在落雪的山脊上。
寂寞,冷清,恰似这个人人孤独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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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老板,因为喜欢到处勾勾搭搭,所以在关键时刻,江湖信誉竟然为零……令人摇头!
但是没关系!小岳小杭!明天就……!只要等到明天……!!!!
小岳:(掏出了1000ml大水枪对着世界一通狂滋)
第173章再会
早上八点整,杭帆被手机闹铃叫醒。
这天是星期三,他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回公司销假上班。斯芸毕竟是罗彻斯特的产业,要是真有岳一宛的消息,说不定在公司里还能更快些听到。
“总之,等下先给人事发个消息吧……”
头痛欲裂的小杭总监,决定先给自己洗把脸。
牙膏的泡沫还没吐掉,门外已经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