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就可以骂。”安抚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杭帆带着这个正在闹脾气的家伙往酒店走去:“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骂他。”
华灯初上,寒潮沁衣,人潮纷纷向着酒店内涌入。
奢侈品公司里,人均旷男怨女。到了集团年会的这种场合里,更是一片群魔乱舞之状。
此地的男女员工,不分老少新旧,皆是发了狠的浓妆艳抹,拼了命的争芳竞艳——光是这一身当季大牌的簇新行头,价值就已经远超一整个季度的薪水。
在这个会场上,经典款是人手一张的傍身工牌,限量款则是中等职级的收入证明。根据江湖传言,过去似乎也曾有几位家境优渥的员工,身着集团品牌的高定礼服,以堪比明星般的气势堂堂登场。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企业文化,杭总监心想。进了罗彻斯特的大门,谁都逃脱不了这道“倒贴腰包上班”的诅咒。
罗彻斯特大中华区,麾下持有近百家品牌,今夜自是人头熙攘,八方英雄汇聚。
各业务部门与各大品牌的高管也齐齐到场,与自家的优秀员工们礼貌碰杯,几番中英夹杂的勉励里,核心思想无非是诸君今年辛苦,明年也请继续为公司做牛做马卷生卷死。
然而,直到集团高管们轮番上台致辞完毕,众人却始终都不曾看见harris的身影。罗彻斯特酒业的ceo,向来酷爱“大场合”与出风头,今夜却古怪地缺了席。
“我真诚地希望他是突然暴毙了。”
来自品牌部的某位优秀员工,一边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一边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大领导,同时还在往嘴里狂灌免费酒水,似乎把这当成了公司提供的精神补偿:“他的讣告将是我本月听到的最好消息!”
“adrian,好久不见!我是leon,男装部门负责店铺采购的,你记得吗?我们前年在线下活动的时候见过,哎你今天的衣服真漂亮,我都认不出来是你了哈哈。这个品牌都挺贵的吧?女装,好像是?虽然其实看不出来你穿的是女装哈哈。这家店是刚开业的吧,这几个月才正式进入中国?你是自己买的吗,有员工折扣吗还是,哦,是不是找造型师借的?能不能方便问问,你找的哪个造型师?”
在上海总部里,光是杭帆共事过的男leon就有三个。而面前的这个leon,杭帆真的完全没有印象:“啊,您好。衣服是朋友送的,造型师这块我确实不太熟,真的不好意思。”
好乏味的话题啊!这人到底还要和自己聊多久?能不能至少让我先吃一口饭……杭总监无助地微笑着,感觉自己像是一头加班拉磨还吃不到草料的可怜小驴。
“hellohello!您好您好!您就是那个,斯芸酒庄的ivan,对吧?久仰了久仰了!我是ethan,在彩妆那边做品牌公关的。今年不眠夜的直播里,晚宴上的那个酿酒师就是你没错吧?哎我和同事们都觉得,你超——帅——的!没想到本人竟然还能比镜头里更帅。帅哥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请客!我还一些别的朋友也在,他们住隔壁酒店,结束后一起玩呗?”
只是在吧台边要了杯酒的功夫,立刻就有素不相识的男同事过来搭讪。
半透明的深v打底衫,配上橘红色的流苏外套与亮片烟熏妆,这性取向确实是公开坦荡得没有半点隐藏。
“不好意思,”礼节性地略一颔首,岳一宛晃了晃手上的两只酒杯:“我有约,失陪。”
眉毛一横,嘴巴一咂,扔下一句“什么啊,原来是直男”,ethan扭头就走,好像生怕异性恋会传染似的。
“他到底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把酒杯递进男朋友手里,岳大师震惊地复述了刚才的遭遇:“葡萄酒已经是直男的代名词了吗?竟有此事?!”
社交上的场面话,颠来倒去也无非就是那么几句。
为了免受无聊对话的荼毒,小杭总监正勤勤恳恳地假装低头扒饭,直到男朋友回到身边才终于抬头:“或许是因为,你点的两杯酒都是粉红色的?”
从岳一宛的视野里看去,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心上人,脸颊也像花栗鼠一样可爱地鼓了起来。这副模样,这个抬起眼睛仰望的柔软目光,岳一宛心头微动,立刻联想起了昨夜里的旖旎情状。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俯身上前,想要亲吻恋人的唇瓣——四目相接的下一个瞬间,杭帆已经在桌下轻轻推了他一把。
该死的年会现场。岳一宛总算是记起来了。
“……粉红色就是直男?”岳大师不满地嘟囔着,悻悻地撤回了社交距离之外:“闻所未闻!”
器宇轩昂的岳一宛诚然英俊过人,但哼声耍赖的岳姓幼稚大师,在杭帆看来也同样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