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antonio醒来之后,绝对会哭着给你打语音,质问为什么不让他早上再和你告别一次的。”
早上七点,岳一宛陪着杭帆登上了飞机。
小杭总监难得在凌晨四点半就起床,这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安全带刚一系上,他就已经在男朋友的肩头睡得昏天黑地。
“这就是我不让antonio来送机的原因。”在落地虹桥机场之前,这是杭帆含糊嘀咕的最后一句话:“他昨天都已经哭够久了……”
工作日上午的虹桥枢纽,地面交通状况自然也糟糕得一如既往。
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漫长队列里,岳大师终于后知后觉地发问:“我们这是等打车吗?还是在进行企鹅大迁徙?用软件叫辆专车会不会更快一点?”
“当然不会。”杭总监语气平静,脸上却已露出了绝望社畜的标准微笑:“你现在叫火箭来也没用,外环高速会平等地堵死所有人。”
岳一宛失笑,低头亲了亲恋人的额发,“听起来你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嘛。”
“我可是曾经每周都要在虹桥飞两回的。”汹涌人流推着他们往前走,让杭帆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迁徙的候鸟,必须紧紧抓住恋人的手,才能不被风暴冲散:“个人最高记录,是在堵车过程中从头到尾地打通了一款新游戏。”
与他十指交握的酿酒师,啧啧地发出了不知都市疾苦的感叹:“瞧瞧,瞧瞧,这就是人类文明结出的苦果啊!”
杭帆的房子租在某个老式小区里,道路狭窄,连出租车都开不进去。楼里也没有电梯,只能扛着行李箱徒步走上六层。
在岳一宛“您这生活作风还真是艰苦卓绝”的调侃声里,小杭总监的耳朵也不禁有些发红:“其实,这个……我是从大学毕业开始就住这儿的,主要是因为离地铁站近嘛。后来又嫌搬家麻烦,就一直都没有挪窝。”
大学刚毕业的那阵,杭帆也不是没有向往过市中心。但只稍微在租房市场上问了一圈价格,美梦的肥皂泡就被立刻戳了个粉碎。而白洋,这个本地土著,还动不动就要语重心长地给他做安全教育:什么?才五千块一个月?南京西路?这都不是凶宅不凶宅的问题了,你要小心啊杭帆,那卧室墙里可能还砌着好多人呢!
可即便是眼前这么间又老又破又小的房子,对于刚毕业的杭帆来说,也足以称作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站在防盗门前,他一边摸着口袋里的钥匙,一边窘迫地给男朋友打起了预防针:“我这里,呃,确实是面积比较小,而且环境也比较一般,肯定和酒庄那边没法比……”
他说的是大实话。
一厨一卫的老式居所,统共也就只有三十多平。在塞进了书桌、床铺、衣柜和单人沙发后,这室内竟连一处能容两人并肩而立的空地都没有。
“我完全能够想象到,你平时在这里都是怎么生活的。”岳一宛放下行李,四下里稍稍打量一圈,大摇其头:“没有餐桌,肯定都是直接坐在书桌电脑前吃饭。豆袋沙发边上的那些电源线,我猜这是你经常躺着打游戏的地方?还有这个——”
杭帆面红耳赤地去捂他的嘴:“停一停停一停!不许你再偷窥我的生活!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等下去酒店开个房间……”
“但是我很喜欢。”在他的掌心里亲了一下,岳一宛微笑着注视爱人的眼睛:“在来到斯芸以前,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不是吗?这房间让我感觉很亲切,就好像是,我也同时拥有了过去的那个你。”
柔软触感贴上手心,令杭帆心头一荡,情难自抑地倾身吻上恋人的唇。轻声絮语,如糖丝般甜蜜地融化:“你不需要勉强自己的,如果你以后要常来的话,我们可以搬去更好点的地方。”
“不着急,”岳一宛捧住了男朋友的脸,缠绵悠长地继续吻下去:“等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房子……”
一回到熟悉的上海市区,杭帆小同志的都市痼疾立刻故态复萌。他想点外卖。
“倒也不是当真觉得外卖好吃,”两手交叠,杭总监深沉地表示:“就是在山里住久了,很怀念这种‘随时可以点外卖’的感觉。”
岳大师斥之为无稽之谈,“舌头就像是武器,不好好磨砺就会退化!”他痛心疾首地教育着自家爱徒:“而预制菜!它对你的味蕾绝无半点好处。”
“麻木也是社畜的一种生存智慧!”被男朋友打横抱起来的杭帆,大笑着环上了酿酒师的脖颈:“说好的民主投票呢?你这是要复辟啊岳一宛!”
佯作不满地皱起了鼻子,岳一宛低头咬住这人的嘴:“你才是应该多听听人民群众的意见吧,杭总监。”他还恶声恶气地恐吓起来:“不让我吃饭的话我就要吃你了,快点,现在就做决定。我们是出去吃,还是马上就来做点别的什么?”
这屋子九个月不曾住人,一抹就是一手的灰,哪里还能容他俩做点别的什么。
把打扫清理的重任交给了保洁阿姨,两位眼冒绿光的饿汉直奔商业中心,狼吞虎咽地在粤菜馆里吃了个肚皮溜圆。
仪态优雅地拈起餐巾,岳大师心满意足地擦了下嘴,大概暂时是不想吃人了:“你有没有想好年会要穿什么?”
“……有什么就穿什么呗。”杭总监发出了幽愤恨声:“我等会儿就去奥特莱斯的折扣店,买一件全场最便宜的打折t恤。五百块预算,不能更多了,集团休想从我手里多赚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