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能用手指抓破自己的喉咙,将这些痛苦的自白,直接生生地从肺腑里掏出来。
“我好像……我不……”
「我的处决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这个嘛,其实他们改变主意了。」
「改变?」
「行星董事会里有傻子,但不是全员都是傻子。harris的问讯完全站不住脚,这一点,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他们其实也知道我是清白的?那为什么我现在还要被关在这里?」
「因为我们发现,杭帆你,就是传说中的‘黑暗哨兵’。」
「……对不起,我没明白您的意思,miranda指挥官。那是什么传说?」
「传说,传闻,其实意思都一样。原先我们都以为,寰宇战争时期,罗彻斯特派出的所谓‘黑暗哨兵’,只是一种夸张想象。因为有效的资料记载并不多,所以其实也没有人真的把这当回事。」
「所以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于‘黑暗哨兵’的能力规模,不同的目击者都有不同版本的说法。但唯有一点非常确定,所有的‘黑暗哨兵’,都瘾君子沉迷药品那样,对向导素怀有异常的迷恋情结。在战场上,那些被认为是‘黑暗哨兵’的人,几乎都有不分敌我地强制抽取向导素的行为。」
「……也是和我一样,用精神力压制了向导,强迫他们向空气中释放向导素吗?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场的其他哨兵也同样——」
「杭帆,我的意思是说,这些‘黑暗哨兵’会徒手撕开向导的大动脉,直接吸血。」
「什么?!」
「以空气为介质递送向导素,这样的传播与吸收效率,远远无法满足‘黑暗哨兵’对向导素的极度渴求。存在于向导类人群的体内的向导素,绝大多数都溶解于血液、唾液等液体之中,而黏膜正是人体里吸收速率最快的器官。」
「所以,直接喝向导的血液,就是对‘黑暗哨兵’而言,最快也最高效地摄入方式……」
「没错。」
「……而我也会变成这样怪物?要多久?几年?几个月?总不可能是一下子就——!」
「我们不知道,杭帆。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知道。」
「但这种东西已经完全不能被称为是人类了吧?!什么黑暗哨兵,这简直是野兽!!」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理论上来说,事实确实如此。」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只是他们判断错了?或许我只是……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黑暗哨兵呢?!用这种根本没有科学实证的东西给人定性也太奇怪了吧!他们或许就只是疯得更厉害的发狂哨兵而已啊?!而大多数情况下,哨兵只要保持精神领域的稳定,就不会真的发狂不是吗?精神力紊乱只是偶然出现的现象,我——」
「‘黑暗哨兵’很强。这就是他们与普通哨兵的不同之处。彻底失控的超大型相控阵武器,和一支坏掉的相位枪,没有人会觉得这两种东西是‘相同的’。」
「你特意支开看守来和我会面,是因为……我的处置方案已经下来了,对吗?」
「是。行星董事会的决议是,将你押入低温休眠舱进行‘保管’,并将之沉入地下六万米,收入最高级别的生物武器仓库中,直到下一场战争的爆发。」
「可我不是一件‘东西’!凭什么他们想要我活我就得活,想要我死我就得死?!」
「因为这里是行星‘罗彻斯特’,杭帆,而你是罗彻斯特的士兵,也是罗彻斯特的‘自然资源’。董事会的权力,就是管理并分配星球上的一切资源。」
「那正式的通知……大约会在什么时候下达给我?」
「他们不会给你下达通知的,杭帆。我们重新拥有了‘黑暗哨兵’,整个罗彻斯特上,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会超过两手之数。而为了保证我们能在下一场战争中保有优势,所有人都会这件事守口如瓶。这件事只会在秘密中进行。」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您了,对吗,miranda指挥官?」
「虽然很遗憾要失去你这样优秀的部下,但我个人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与你见面。毕竟,等你下次醒过来的时候,新的一场‘寰宇之战’就要开始。我衷心希望自己不用看见这种场景。」
「好的……谢谢您的告知。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不要对生活太绝望,年轻人。坠入黑暗不会是在一瞬间内完成的。你的未来可能还很长,或许有机会领略我们这些都见不到的事物呢?再见,杭帆,与你告别确实让我有些难过。所以我准备明天就去度个假,散散心,以便能彻底忘记这些令人伤心的事情。」
「……好的。」
「真希望这个临时的度假计划能够成行。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有着漂亮黑眼睛的小家伙。时间不早,我得去回去收拾行李了,第二十七港口离这里不远,这点倒是挺方便的。那么,我走了。」
岳一宛捉住了他的手指。
哨兵的指甲修得很短,但即便如此,它们也立刻就在向导的手背上抓出了五道深深血痕。
“你太用力了,这样会抓伤自己的。”
向导的指尖轻轻抚在杭帆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