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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1 / 2)

“这……简单粗暴到令人无法反驳啊!”

杭帆震惊:“和葡萄比起来,葡萄干,确实称得上是把风味与糖分都极致浓缩的精华。但都已经彻底变成葡萄干了,还能榨得出酒来吗?”

“虽说是‘葡萄干’,但多少也是留了些水份用于酿酒的。”岳大师补充:“也不会真的要到变成‘葡萄木乃伊’的程度。”

但说到葡萄干,杭帆脑内立刻回想起了中亚地区的炽烈艳阳,和灰尘飞扬的红褐色土地上,巨毯般豪迈铺开的一串串干瘪葡萄。

“没错,把新鲜采摘下来的葡萄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这就是所谓的太阳风干法(sundried)。”岳一宛莞尔颔首,“而与之相对的藤上风干法(passerillage),就是任由熟透葡萄挂在藤上,直到果实失去大量水份为止。”

这两种风干方法各有优劣,但成本都较为低廉,易于操作。

“但斯芸酒庄并不能采用这两种方法,”杭帆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因为外面在下雨。”

正是因为担心正在木架上沉睡的这些赤霞珠葡萄,会无法捱过夏末的这场暴雨,岳一宛和酿造团队才决定要把它们提前采收下来。太阳风干和藤上风干都不是可行之策。

但人类的历史,就是与自然相抗争的历史。作为人类活动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酿酒的故事莫不如是。

为了对抗捉摸不定的天气,酿酒师们终于发明出了“枯藤风干法(appassimento)”:这种全然不受风雨与阴晴所影响的技法,也被称为“室内风干”。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斯芸的首席酿酒师说道,“在阴凉干燥且通风的室内,搭设木箱与架子,铺好稻草,让葡萄在这里自然风干。”

新疆吐鲁番的天气炎热且干草,葡萄只需三十天就可以彻底晾晒成干。可山东蓬莱却多雨湿润,夏末又正是雨水最丰沛的时节,“风干”一词,实是说易行难。

杭帆小心地发问:“那它们要在这里呆上多久,才能被送去发酵……?”

“三到四个月左右,控制好湿度与温度,可以让果实的含水量减少到现在的三分之二。”

以毫无波澜的淡定语气,岳一宛回答曰:“差不多等榨季快结束的时候,这批赤霞珠也就可以被送进发酵罐里了。”

葡萄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果实,岳一宛说。经历过风干的葡萄,不仅会因失水而浓缩起更加馥郁鲜明的风味,还会额外诞生出一些全新的风味物质。

对新鲜葡萄相比,风干葡萄会生出一种近似于巧克力与焦糖的焦香气味。当它们被酿制成葡萄酒后,这份讨人喜欢的香气也会留存在酒液之中,带来更加华丽多彩的香味层次。

在这个风干的过程中,葡萄还会悄悄地发生着化学变化,在果实内产生出更多的甘油,使得酿造出来的酒液拥有更加柔和饱满的口感。

正是风干葡萄的独特魅力,造就了几乎可以征服所有人的阿玛罗尼葡萄酒——它有着厚重却柔顺的单宁质感,像是一匹厚实光滑的缎面丝绸,优雅在舌苔上翻卷而过。醇美的滋味与较高的酒精度数,轻而易举地就让人陷入微醺。

但这还不是全部。

随着酒液在口腔中的来回碰撞,你将感觉到一卷荡气回肠的史诗,在舌面与唇齿之间缓缓拉开大幕:熟透的水果香气带着稳重的酸度,如同英雄之王的帐前军议,壮阔得令人心潮澎湃;在恢弘雄伟的叙事雕塑群中,又隐约有甘美甜蜜的味道浮现,如同心爱之人的幻影,那柔软衣袂在石像之间轻盈地闪过,每当觉得其人近在眼前,却又无法真实地捕捉在手中……

“阿玛罗尼是一种干型红葡萄酒,残糖量极低,并不会真的给舌头带来‘甜味’。”酿酒师道,“是葡萄干的特殊香气,为阿玛罗尼赋予了这份标志性的甜香。”

既如梦,又似幻,还如此不可捉摸的,正像是爱情。

因为故事发生在威尼托大区的维罗纳,而威尼托产区的葡萄酒又以阿玛罗尼最为著名。两者相叠加,阿玛罗尼就渐渐被视作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之酒”。

“虽然只是一场穿凿附会,”岳大师看向杭帆,微微弯起了眼睛,“但如果莎士比亚听说过‘爱之酒’的名字,他老人家恐怕也会觉得这是一个极富诗意的巧合。”

“‘爱之酒’阿玛罗尼,amarone,这个词在意大利语中,意思是‘极苦的’。”

爱。

它还能是什么呢?

爱。

不过是清醒的疯狂、淹没耳目的苦水……

挽上了岳一宛的后颈,杭帆用力地吻上了他,将罗密欧的后半句台词递送进自己的双唇里。

——但却是永不消失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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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情会无中生有,又会化有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