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开玩笑般的语气,一位在场志愿者男士笑曰:“要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媚眼抛给瞎子看’呢!”
“这玉花村里统共也没几个年轻人,大多都是些中老年的农民嘛。”
自以为非常风趣地,他哈哈笑了两声,大概是试图从周围人那里博取一些赞同:“除了种地,农民还懂个什么?我老早就跟人说,人生在世,还是贵在要有知音。嗐,这么漂亮的活动中心,费劲吧啦地建在这里,真是感觉被糟蹋了。”
一言既出,零零落落地收获了几声附和的笑。
杭帆在边上架着相机,不由皱起眉头——他觉得这话傲慢得有些刺耳了。
“……好东西,农民就不配用吗?”
不等杭总监开口,活动室里已经响起了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
那是酒庄实习生中的一位女学生,个头瘦瘦小小的,平时并不怎么说话。
在脑子里把实习生的名单翻了几遍,杭帆才想起来她叫李飨,今年刚读完本科三年级,念的是葡萄酒工程专业。
“我就是玉花村的人,我爸妈都是帮斯芸种葡萄的种植户。”
在众人齐刷刷的注视中,有些胆小的李飨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小小声地说完了这句话:“因为是农民,所以我们就不配吗?”
一瞬的沉默过后,志愿者男士颇感尴尬地冲她打着哈哈。
“那我……哎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这么敏感嘛!”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干脆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审美教育和葡萄酒,能否承担得起花销是一回事,能否真正地理解,那是另一回事。”
“葡萄酒不是越贵就越好喝。人也不会因为更加富裕,就更能理解‘美学’与‘美酒’的含义。”
说着,他拍了拍手:“已经九点半了,诸位,时间宝贵。先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课题吧。”
蓬莱产区的旅游旺季,酒庄志愿者通常都做一些面向游客解说与陪伴参观工作。而针对志愿者的培训工作,当然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各位酿酒师的身上。
而身为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岳一宛,按惯例,负责的是首日的培训课程。
“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在斯芸酒庄,我们常规酒款分为两种,其一是酒庄的同名品牌‘斯芸’,其二是副牌‘兰陵琥珀’。这两款都是静态干型红葡萄酒。”
斜坐在长桌的尽头,酿酒师从冰桶中拎出一瓶还未启封的细长玻璃瓶。
“但我们要讲的不是这些,”他微微一笑,道:“既然来到了玉花村,我想先从这一瓶‘玉花汀’开始。”
杭帆稍稍向前拉近了相机,让镜头对焦在“玉花汀”的酒标上。
和“斯芸”与“兰陵琥珀”的端庄雍容相比,这一枚酒标显得分外朴素稚拙:小小一方纸笺,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稚拙铅笔字,写下了“玉花汀”一词。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中,“玉花汀”的酒液,是水染胭脂般的透明桃红色。
“斯芸酒庄也在做桃红葡萄酒?这事我还真没听说过!”
志愿者里不乏葡萄酒的资深爱好者,看见岳一宛手中的这支酒,立刻饶有兴味地倾身上前,热情插嘴道:“这是还未发售的全新酒款吗?已经有酒评家的分数出来了吗?”
“称不上是全新,”岳一宛点头,“但确实,这支酒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发售过。因为它的年产量很低,也没法送去参加葡萄酒比赛,或是进行酒评家打分。”
那它的售价一定很高了。志愿者中有人插嘴道。毕竟物以稀为贵嘛,又有“斯芸”和“兰陵琥珀”的价格摆在那里……
“‘玉花汀’的年产量大约在八百瓶到两千瓶之间,主要取决于当年的葡萄收获情况和酒庄的酿造计划。”
酿酒师对众人解释:“但不同于‘斯芸’与‘兰陵琥珀’,它的价格不会随年份而波动,零售定价始终都是八百元。”
“因为桃红葡萄酒并不是斯芸最擅长酿造的种类,而且又叠加上了产能不稳定的负面因素,所以我们只在酒庄内的商店里销售它。但每年贩卖‘玉花汀’所得的款项,酒庄最后都会全额交付给玉花村,用于进行基础设施的建设。”
岳一宛抬手,向周围活动室环指一圈,“当然,也包括这间活动室。”
说着,他举起了手中的这瓶桃红葡萄酒:“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它的一份功劳。”
从玉花村的种植农手中诞生的葡萄,被酿造成了羞怯轻盈的桃红色酒液。几经流转,这些葡萄又以全新的形式,重新回到了那些曾经赋予它们生命和价值的人们身旁。
“十五年之前,玉花村还是一座特级贫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