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岳一宛翻了个白眼,把桌上仅剩的两个油炸汤圆全扫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啊!!」桌子另一头的艾蜜发出了惨叫,「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你不许拿!」
在艾蜜绕着桌边冲过来的瞬间,岳一宛已经毫不犹豫把那两只炸汤圆都给摁进了粥碗里。
「你想要这个?」
他得意洋洋地向艾蜜展示那两颗已经被泡烂了的炸汤圆,俨然是魔鬼在人间的化身:「我可以连粥一起给你。」
只比他大两天的岳艾蜜气到发狂,「你给我等着。」她用了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咱们走着瞧。」
两天之后,ines邀请自己的妯娌艾夫人来家中吃饭。艾蜜趁机溜进了岳一宛的房间,精细地把盒子里的所有限位轴积木块都挑了出来,并毫不犹豫地把它们统统扔进了垃圾回收站。
暴跳如雷的岳一宛,用他所能想象到的最恶毒的方式进行了回击。
借着父亲一起回老宅吃晚饭的机会,他潜入了艾蜜的书房,抄起黑色马克笔,将对方留在桌上的漫画书涂得面目全非。
勃然大怒的艾蜜,将她的报复升级到了一个全新的境地。她拿着被涂黑的漫画书,在ines面前嚎啕大哭着满地打滚,一边淌眼泪,一边说她想要岳一宛在窗台纸盒里小鸡崽。
「但ivan也很喜欢他的鸡崽。」ines试图对小朋友们讲道理,「如果拿走他的鸡崽,ivan也会非常伤心的。」
岳艾蜜不依不饶,哇哇大叫着哭得更凶了。
「可是我也很喜欢我的漫画书!」她分明就是在假哭,声音嚎得比杀猪还要响亮:「现在我的漫画书被他涂坏了!」
ines没有办法,只能答应艾蜜说,先让她把鸡崽带回去玩两天,同时自己也会帮她买一册同样的漫画书回来。但作为对等条件,艾蜜要用自己的零花钱帮ivan把缺失的积木补齐。
艾蜜连连点头,欢天喜地地捧着小鸡回到了自己家中。
三天之后,在岳一宛连踢带锤地狂敲她卧室门的时候,“偷鸡罪人”得意洋洋地捧出了那只小宠物——它倒是依然活蹦乱跳的。只是通身的嫩黄色绒毛,都被食用色素给染成了蓝绿色。
岳一宛跳起来就要去打她,「你凭什么动我的小鸡!」
他脸上露出的表情,是那种凶兽幼崽被侵犯了领地时,要豁出去与人拼命的神色。
这种完全不融洽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他们两人的十二岁。
十二岁的岳一宛,脾气和容貌成反比,在学校里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像是一朵长着腿的人形移动乌云。
而十二岁的艾蜜,已经像抽条的迎春花一样,渐渐在同龄人中脱显出了玲珑的身段与秀美的脸庞。
先一步进入了敏感多思的青春期的表姐,和仍然沉迷在自己那方小世界里的表弟,每每碰面,都觉得与对方无话可说——我见诸君皆傻逼,他俩人都在心中这么想着,料诸君见我应如是。
「为什么每次给我的压岁钱都只有一千块?!」
又回到大宅里吃年夜饭的时候,无所事事的岳一宛在走廊里游荡,听见艾蜜啜泣着的哭诉:「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之前的每一年,爷爷都给ivan一万整的压岁钱!我看得出来!」
艾夫人轻声说了句什么,岳一宛没有听清,但唯有艾蜜的控诉,一字一句,都如针锥泣血,清晰可辨。
「我也不缺这点零花钱!」
她试图控制自己的抽噎声,却仍旧无法掩饰那满腹的委屈:「但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就要被这样对待……」
当天晚上,老头子一如既往地把两个孙子孙女叫到眼前,一边说教,一边御赐恩旨般地发放出今年的压岁红包。
当艾蜜强颜欢笑地接过红包的时候,岳一宛没有伸手。
「我不要。」他懒洋洋地回答道,「如果不是和艾蜜一样的话,我不要。」
「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头子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一张老脸都气成绛紫色,一边怒骂他,一边把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直响:「长幼尊卑有序,这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漫不经心地嗯嗯两声,岳一宛把手往身后一抄,应付功课似的,随口背了两句「新年快乐万事大吉」之类的吉利话,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第二天早上,岳一宛在自家门口的邮筒里帮爸爸妈妈收新年贺卡。最上面的一张,信封上没有盖邮戳,里面还塞了五十五张百元纸钞。
「我把你的那份也偷出来了。」艾蜜在贺卡里写道,「新年快乐,小ivan,或者我该叫你老弟?」
他们仍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在学校里,岳艾蜜是资优生,是校园明星,同时还是远近闻名的学生会会长,为校园活动拉来过好些赞助,是老师与同学眼中的完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