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岳一宛是长相俊秀但性格阴郁的跳级生,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无差别地向所有人喷射毒液,仿佛一株长在教室角落里的剧毒大蘑菇。
但当回到岳家那座迷宫般巨大的老宅里,回到老头子那鹰隼般犀利的挑剔视线面前时,他俩彼此都知道,自己不是这家中的唯一一个反叛者。
在这间处处都充斥着令人无法呼吸的畸形威权的祖宅里,他们虽然很少交谈,却互为彼此的隐匿盟友。
他们知道自己终会长大成人,终会迎来能够冲出囚笼,向着自己的世界振翅高飞的那一天。
“其实我有点怀疑。”
买好了换洗衣物与日用品,艾蜜重又坐上岳一宛的车,就听对方说道:“你?教书?真的假的?”
“你那么喜欢钱,”岳一宛若有所思地说道,“教书……这工作应该没有很赚钱吧?”
艾蜜笑了起来。是那种闪亮的可以放在杂志封面上的完美微笑。
“哎呀,这被你发现啦?”
她轻巧地撩了下头发,道:“不过你猜对了。我只是挂名在那所大学里而已。”
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中央,岳一宛斜睨了她一眼。
“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他问,“你没在搞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当然不。”单手摁在胸口,艾蜜的声音里不乏故作轻快的成分:“我可不是什么清高出尘的理想主义者,ivan。为了能够务实地享受生活的乐趣,我信奉工作应当有钱赚,但也要有命留着花。”
“——我为某位皇室成员服务,商业顾问。”她眨了下眼,“当然,只服务于他的私人财产。”
“中东皇室成员。”
岳一宛吐槽,“这简直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的故事。而且他们还不够有钱吗?我听说他们光每年光是拿卖石油的分红,就是岳氏集团总资产的一千倍以上。”
掏出镜子理了理头发,艾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但钱总是不嫌多的,对吧?你有一百万,就会想要一千万,一个亿。而当你有了十个亿的时候,就会想要有一百亿,一兆亿,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好空虚的工作理念。”酿酒师批判道:“让人不敢苟同。”
啪得一声合上化妆镜,艾蜜看他一眼,淡淡一笑。
“你不明白,”她说,“我每年替那位大客户赚到的钱,可能比岳氏集团历年来的董事会分红总额都多。”
如果。她低声轻语道,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我也能像现在这样,那爸爸他,或许就……
或许就什么呢?
岳一宛没有追问,她也没有再说下去。
当利益的巨轮无情碾过时,曾为年少之人所珍视的事物,轻而易举地就被化作了齑粉。
可在惨剧发生之后,再多的金钱,都不能让已死之人重归尘世,也不能让已被夷为平地的葡萄园再度复现。
这一切,就只是平淡地,无声又彻底地,消散了在时间的长风里。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
艾蜜将镜子丢进随身小包,兴致冲冲地掀开另一个话题:“说起来,你那个朋友,叫杭帆的,他还是单身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插入,令岳一宛心中警铃大作。
“……你问这个干吗?”
他心中骤然升起一种熟悉又讨厌的预感,像是年幼时回到家中,发现那个讨厌鬼的艾蜜带走了自己小鸡崽的时候的心情:“喂!你不会是——”
“如果杭帆还是单身的话,我就追他试试咯。”
兴高采烈地说着这话的艾蜜,像是在秀场上相中一款限量版的包包:“难得能在线下遇到这么好看的脸,试吃一下绝对不亏。反正还有两个月呢,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岳一宛已经厉声呵斥道:“不可以!”
“你不许打杭帆的歪主意!”
他分明是气到七窍生烟,却又霎时间慌乱到差点忘记方向盘要哪里打:“不是我说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啊,干吗上来就想要玩弄杭帆的感情?!”
“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啦?”
啜了一口手上的奶茶,艾蜜慢条斯理地回怼道:“谈恋爱嘛,不就都是先从‘试试看’开始的?这才不叫玩弄呢!”
岳一宛简直要被她的态度给气死。但在生气的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心头正失控般地滋长出了无尽的恐惧。
——对“杭帆会与艾蜜恋爱”这一未来图景的深深恐惧。
“杭帆就不可能跟你交往!”
色厉内荏地,他对艾蜜连嘘了几声,像是急着要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首先,这件事我就不同意!”
嗯……
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芋泥与珍珠,艾蜜慢悠悠地问道:可这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