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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2 / 2)

星光之下,杭帆邀岳一宛分享这只生日小蛋糕。

戚风蛋糕的胚体湿润又蓬松,红茶恰到好处的清苦味道,与奶油的轻盈微甜相得益彰。夹心涂层里涂了一层香气芬芳的玫瑰酱,岳一宛说这是整只蛋糕里最花费时间的部分——为了熬制果酱,他毫不客气地薅光了酒庄里种的所有可食用玫瑰。

“你这是害虫行为啊!”

想起岳一宛前几天坐在料理台边狂剥玫瑰花瓣的样子,杭帆忍不住爆笑如雷,“斯芸酒庄的匿名偷花大盗!”

酿酒师不以为耻,强调自己只从每棵植株上摘取了快要开放的那几朵花苞。

“这叫可持续发展策略。”

说着,他伸出食指,坏心眼抹开了杭帆唇角的奶油:“而鉴于你现在已经把我的‘犯罪证据’吃了下去,杭总监,你已经是我的从犯了。”

叉起一块无花果,从犯总监用食物堵上了主犯先生的嘴。

这淡丽清甜的滋味,一连几天,都轻飘飘地徘徊在杭帆的心上,宛如朗夏长空里飘着几朵棉花糖一样轻软的白云。

六月末,细长嫩黄的葡萄花蕊瓣凋谢了。短暂的花期结束之后,它们萎缩成了蜷曲又细小的褐色枯瓣,无声地从枝头脱落下去,平静地结束了春末的这场短暂旅途。

而饱满的绿穗仍旧留在枝头,每一支细穗的末端,都膨出一颗细小硬实的圆果,欢欣地等待着的盛夏的来临。

死亡,是一切生命都注定要迎来的终结,却也同样是另一轮生命循环的开始。

随着暑假的临近,胶东半岛进入旅游旺季,连带着斯芸等一众酒庄们也热闹起来。

对于中国人而言,“酒庄”是一个充满异国色彩的词汇。距离烟台仅有一小时车程的蓬莱产区,酒庄大多很乐意向游客们敞开怀抱:数百元的门票里,不仅有葡萄田与酿造车间的参观流程,还包含了三四杯可试饮的葡萄酒,甚至能够以折扣价购买到尚未正式发售的新酒……

对于葡萄酒爱好者们而言,这实在是不可错过的宝贵体验。

“这大概是antonio最喜欢的环节。”远远地,岳一宛就已经听见antonio那猴叫似的笑声:“他平时工作根本没有这么积极!”

操着他那口蹩脚中文,意大利酿酒师正比手划脚地向一组年轻游客们介绍着酒窖里的各种橡木桶,讲到得意处,他甚至把头伸进橡木桶样品里去,邀请大家观看烘烤工序在木桶内壁上留下的痕迹——活像是个兴奋的大孩子,在向众人手舞足蹈地展示着自己心爱的玩具。

“斯芸应该多发他一份讲解员的工资。”杭帆轻声窃笑,“没有他的帮忙,光靠斯芸的两个解说员,旅游旺季根本忙不过来吧?”

首席酿酒师露出了一个毫无慈悲的微笑:“为酒庄做解说也是我们的份内之职,”他一边说,一边从杭帆手里接过了那份盐烤青花鱼:“这家伙的薪水已经包含这个部分了。”

“……所以岳大师,你也给游客做过解说吗?”

将柠檬汁挤在焦脆的鱼皮上,杭帆语带调侃:“很难想象你念解说词的样子。”

二人忙里偷闲地在吃着中饭,岳一宛故作沉痛地耸了耸肩:“工作嘛,有喜欢的部分,就会有讨厌的部分。”

“不过,”筷尖在空中一点,此人意味深长的发言道:“和我们同病相怜的‘病友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岳一宛所谓的病友,是指暑假期间来酒庄打工的实习生。

小朋友们的酿造与种植专业课还没念完,就被扔到葡萄田里,胆战心惊地拿起了剪刀,与几百颗只有绿豆大的葡萄果子大眼瞪小眼起来。

酿酒是技术理论与实操经验并重的工作。无论是岳一宛还是antonio,都得年复一年地带着实习生熟悉田地与车间工作的全流程,这是酒庄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使得宝贵技术和经验得以在酿酒师中代代相传。

自从小实习生们被领入了斯芸酒庄之后(以杭帆之见,这些小朋友们迷茫得简直就像几只刚出生就被放进笼圈里的温驯小鹿),白天的岳一宛就开始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起来:夏天的酒庄本来就很忙,而这些实习生们又有太多的工作需要重头教起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实习生呢?”

夏夜的傍晚,杭帆正在自己的员工宿舍里写周报,首席酿酒师摇摇晃晃地溜达进来,把下巴搁在了杭帆的发旋上,语气颇为幽怨:“一旦有过杭总监这样聪明伶俐的爱徒……哎,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虽然是噙着笑的口吻,但杭帆依然能从中听出明显的疲惫音色。

“嗯?你的实习生又做了些什么?”他任由对方把自己压在胳膊与脑袋下面,像是一只提供情绪支持的毛绒抱枕:“吃饭吗?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