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酿酒师而言,这些不曾写在课本里的小事,却是工作中最重要的基础技能。
有时候,它们甚至关于生命安全。
“这些都是giann教我的。”岳一宛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不当操作可能会让你没命。」
对着众人做演示的gianni,难得用上了极为严肃的口吻:「而我不想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胡乱操作高温蒸汽枪而丢了小命,好吗?」
这已经是gianni亲身演示操作流程的第三遍了,十七岁的岳一宛只觉得这老头儿实在啰嗦。
实践出真知,他心想,让我亲自尝试一次,这不强过看你动手做一百遍?
「ivan。」gianni笑眯眯地拍打他的肩膀,「你,再过来单独看我做一遍。」
岳一宛立刻耷拉下了眉梢嘴角,「我已经看会了。」他大声抗议道,有种似乎被人小瞧了的不爽:「我看一遍就会!」
哼哼一声冷笑,老酿酒师道:「就你们这种十七八岁的年纪,最是不知天高地厚,最容易给自己惹出大麻烦!」
「这玩意有150摄氏度,」gianni他的小实习生拎到了角落里,「但凡被它狠狠烫过一次,我保证,你的心理阴影会大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橡木桶与葡萄。」
而年轻人总是对忠告不以为然。
「我还没有蠢到会用高温蒸汽枪烫到自己的地步。」
对自己的动手操作能力,岳一宛显然有着十足十的自信。
gianni只是呵呵地笑,「那你大半夜地开着叉车撞墙又怎么讲?」他问自己的实习生道,「难道你就是那种有着奇怪癖好的天才吗,ivan?是因为喜欢开车撞墙的刺激感,所以才把叉车漂移进了走廊死角的,是吗?」
十七岁的小朋友,正是青春期里最要面子的时候。听了这话,差点嗷一声气厥过去。
“他是很好的人,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酿酒师之一。”
岳一宛道:“作为他的学生……也作为他在斯芸酒庄的后继者,giannidarlan的评价对我非常重要。这届a,他的名字也曾经列入在评委名单上。”
手上的工作没有丝毫停顿,酿酒师的声音却突兀地中断了。
——即便是拼尽全力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这份诀别的痛楚,仍旧在横亘年轻的首席酿酒师面前。
默然地站在他的身后,杭帆伸出手去,轻轻地拍了拍岳一宛的肩膀。
在庞大到几如泰山崩倒的悲悼面前,安慰的话语总是苍白又无力。杭帆只能这样笨拙地传递出自己的安慰。
顺着岳一宛的鬓边与发梢,豆大的汗珠如雨水般磅礴地滚落。那头微卷的黑发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了,难得让酿酒师显出了几分的狼狈样貌。
但岳一宛根本顾不上这些。
“除了‘兰陵琥珀’,我也想知道,对于最近几个年份的‘斯芸’,对于我做出这些不同调整,他都有什么看法。这对我,对斯芸酒庄,都很重要。”
潦草地拭去额上的汗水,从胸腔深处,酿酒师压出一声带着浊音的叹息。
“但谁能想到呢……到最后,我和‘斯芸’,竟然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杭帆想起antonio传来的前线速报。
在本届送参的一万八千多瓶葡萄酒中,最终得到金奖评定的六支红葡萄酒款,均获得95分及以上的评价。
而力压群雄摘获“大金奖”的那支酒,得到了全场最高评价的98分。
本次参赛年份的“斯芸”和“兰陵琥珀”,双双以97分的成绩惜败阵前。
“我听antonio说过。”
杭帆低声道,“97分,在参赛葡萄酒里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分数了。如果是gianni在评委席里,就算没有‘大金奖’与‘地区最佳’,他也同样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平淡地,岳一宛笑了笑。
“这确实很像是gianni本人会说的话。”
收好高温蒸汽枪,酿酒师将面前这些等待晾干的橡木桶们挨个检视一遍,又重新拿起水枪,将车间的地面最后冲洗干净。
“没有拿到想要的奖项,我确实会感到失望。”
关上发酵车间的门,岳一宛拉上杭帆,往生活区域走去:“但也没有antonio说得那么夸张!五个多小时没有说话了什么的……他当我是什么人?考砸了的小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