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神气活现的语气,杭帆想,谢咏大概是真的酒醒了。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
“好的,谢老师您路上注意安全。”
杭帆客气了两句,正准备口头上送别这位惹事精,却听谢咏又兴兴头头地说道:“黄老师找您有点事,那我把对讲机给她了啊!我先走了拜拜!”
啊?杭帆目瞪口呆:黄老师是指……黄璃?
不等他的脑瓜子想出黄璃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对讲机的另一端已经换上了女歌手的清亮嗓音:“哈喽哈喽!你好呀,请问是罗彻斯特这边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吗?”
黄璃的语气十分兴奋:“我还没唱过瘾,决定再来几首!就当是今晚的附赠轨好啦!”
“黄老师你说好了只喝两小口的!杯子放下……”沙沙的电流噪音中,她的工作人员正试图把唱嗨了的黄璃往回拽。
“但是即兴清唱嘛,可能就不太方便直播出去,万一我唱垮了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哎呀头发等会儿再说!不好意思啊,所以我就是想要问一下,那个,今晚直播是都已经关掉了吗?”
黄璃,不要钱,现场免费加唱!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好的好的,理论上是应该都已经关掉了,但我再跟其他机位确认一遍。”震惊之中,杭帆点头如捣蒜,“黄老师,您还在吗?直播机位已经确认都关闭了,您方便的话……”
对讲机的另一头,黄璃高声欢呼起来:“好嘞!余兴节目!现在开始!”
那自由响起的奔放歌声,比红毯上的星光更加灿烂。
——或许,这是真正的“奢侈”幻梦。
杭帆对自己说。
这份纯粹只是因为想要歌唱,所以才能纵情放歌的美妙乐声,是绝对无法用金钱来再度重现的,一夜限定的幻梦。
“我就猜到,热爱工作的杭总监应该还在这里。”
幻梦的篇章里,一个噙着笑的熟悉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需要回头确认,杭帆也能够知道,这声音当然是、也只能是岳一宛。
“嗨。”在意识有所察觉之前,微笑已经不自觉地浮上了他的唇角:“晚上好。”
踩着消防梯上的钢条,岳一宛笑着走上前来。
“晚上好。”
他站到了杭帆身边,目光顺着杭帆的视线望向下方的舞台:“怎么样?这可是我给你选的最佳观众席。”
杭帆取笑他,“我记得几小时前,还有人在说,华语乐坛的新专辑都是做出来洗钱的。”
“嗯?是我说的吗?”
岳一宛正要摆出故作无辜的表情,台上的黄璃却已经丝滑地切进了下一曲。
他只是微微地愣怔了一下,就听杭帆问道:“……你知道这首歌?”
时隔多年,泛黄的记忆相片被歌声轻拂去了灰尘,再度露出旧日往事的清晰一角。
“……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曲子。”
杭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无名的痛楚,因为岳一宛蓦然垂下了眼帘,似乎正被意外涌起的回忆所淹没。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去,似乎是想要分担这份无形而沉重的创痛:“……你还好吗?”
而岳一宛捉住了他的手,“嘘。”他轻声道。
昏暗夜色中,那双翠色的眼睛变作了比白日里更加浓郁的深绿,像是绒面匣子里盛着的两块剔透无瑕的祖母绿宝石。
“来,”岳一宛说,音调柔和,却让杭帆不可抗拒:“跟我来这边。”
歌声盘桓的夜空下,岳一宛手心里的热度,让杭帆的心脏再度狂跳起来。他被岳一宛引带着,走上酒庄屋顶上最大的那片露台。
远离人群的此地,四下一片漆黑,只有架设在斜坡屋顶另一侧的“斯芸”灯牌,遥遥地将露台轻微照亮。
在微弱的朦胧光线里,岳一宛从揽住了杭帆的腰,又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