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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2 / 2)

十七岁的谢咏,眉眼已经长开了许多,从一个行走的直男癌,变成了隐藏极深的直男癌。

为了迎合粉丝的喜好,他会亲自动手修改妆面——眉毛要弯,眼线要深,唇彩色号选最粉——却又对“同性恋”与“女性化”等词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演唱会舞台上,谢咏揽着好朋友的腰,笑嘻嘻地冲台下挥手:「你们说什么?亲一口?听不见听不见,大声一点!」后台里,他大呼小叫地抓着那人说,怎么有人写我和你的小黄文啊,太恶心了,不会以为我们真是同性恋吧!

新专辑发布会上,他攥着对方的手,声泪俱下地表示说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我们团永远都不解散!回到保姆车里,谢咏说我操受不了,今天这化妆师怎么给你用红色眼影啊,真把你当女的啦?

“我后来一直在想,我真的曾经是他的朋友吗?朋友应该是这样的吗?我配做他的朋友吗?”

低头抠弄着自己的手指,大明星的眉毛皱结在一起,嘴唇嗫喏,似是不知所措。

“再后来……他和公司的经纪约就到期了。我们都以为他会续约,但是他——他说已经决定退出娱乐圈,回去做普通人。”

谢咏嘴上的唇膏被擦糊了,歪歪斜斜的红痕,像是有人在他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当时我们——我们已经有了下一个共同的工作安排。他要是走了,这个工作就没了,所以我很生气。他走的那天,我追着他骂了一路,说他是懦夫,软蛋,临阵脱逃的怂包。”

谢咏。

被从电梯口一路骂到停车场的那人,吃力地拖起了大行李箱,却仍旧回过头来对他说道:我祝你星途坦荡。再见。

之后整整四年,谢咏都再没听到过这个人的消息。

直到今天上午,距离“罗彻斯特不眠夜”的开幕还有六个小时,经纪人正用自己的手机给谢咏看今晚的几套造型概念图,未知联系人的短信蓦然跳了进来。

「幸得贵司旧闻照片一组,共六十张。八千万诚意买断,价格免议。」

附件上,是大约只有十四岁的,洋娃娃般精致稚嫩的脸。

隔着近十年的漫长光阴,照片上屈辱苦痛的眼泪仍然未被拭去。被虐打的血痕,与情事留下的污秽,依旧鲜明如昨地记录在这些肮脏的图像上。

在谢咏的暴怒逼问下,与他共事十数年的经纪人蛮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不然呢?」这人竟厚颜无耻地反问他,「你们做偶像的时候,在这行业里糊得简直查无此人!我分不到提成,那总得有点别的收入吧?」

他说,不同的商品,自然会有不同的标价方式。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谢咏你未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做明星的自信与潜力。

但工作机会也不是白白就从天上掉下来的,总得要有人去付出代价吧?

发单曲,做专辑,拍mv,这些可都是要花大钱的哪!他的经纪人振振有词道:「没有我拉来的一个个金主,你们那半死不活的团体能撑过八年?没有那八年积累的人气,你谢咏哪能接到第一个偶像剧的本子,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别多想,这些事情都是公司默许的。经纪人说,不用操心,我们自会摆平。

别为了这点小事影响心情,他还反过来教育谢咏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工作,也不枉费了别人用青春替你铺路……

铺路。

谢咏如遭雷击。

“……我早该发现的。”

在房间里嚎啕怒吼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他的眼睛干涸到胀痛,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

“很多细节,我早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我从没过问,我以为他在外面偷偷谈恋爱,我嫉妒得发疯但是又不敢说出口,我挖苦他精虫上脑,说他离开了恋爱就不能活,却唯独没有想到——”

“为什么,我当年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开口问问他呢?!”

回忆是一张浸透了苦涩咸水的巨网。一旦拎起关键的那根绳索,无数让人悔恨的细节也立刻随之浮出水面。

频频被带出去试镜,却从来都没有接到过影视工作的那几年,这个站得离自己最近的人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在演唱会前夜离奇地“摔”断了锁骨,被素来严苛的经纪人特许说反正也是半开麦,你只需站在原地挥手就好的时候,望着满舞台疯跑的队友,那个人又在想些什么呢?

过十八岁生日的那天,站在旋转餐厅的露台夜风里,独自伸出臂膀拥向虚空的时候,那个人又是想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