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啊!杭帆轻声细气地回答:但做明星不是应该都很有钱吗,为什么要借网贷?
“那个,不好意思,其实你们说话……我这边都能听到。”
眼看着对面长沙发上的那俩人头靠头地在这儿叽叽咕咕,谢咏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道,“而且,呃,我真的没有借过网贷。”
把手一扬,白色西装的英俊男人丢来一瓶矿泉水,“闭嘴。”水瓶重重地砸在谢咏的腿上:“谁问你了?”
“嘘!”话一出口,黑色西装的漂亮青年就已狠狠拍了这人一巴掌,继而又转过脸来笑笑,道:“不好意思,谢老师,您要不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
谢咏十二岁时便以少年偶像的身份出道,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都消磨在了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里。
捧高则踩低,落井必下石。在群狼环伺的名利场中走到现在,他自觉日日都是如履薄冰,时时都有胆战心惊。
几乎是在酒醒的同一瞬间,谢咏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沮丧,如同一个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雪人融化,又从指缝间滴落在地,快速渗透进了泥土之中的可怜小孩。
“我、我忘了今天还有不眠夜的红毯活动。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我是真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脸色凄惨的谢咏,额头上明晃晃地写了“绝望”二字。
“上工干活的事儿都能忘?”
冷笑一声,对面这位高大英俊的陌生人似是完全不买他的账:“那您拍完戏之后会记得要领薪水吗?”
大声清了下嗓子,旁边的俊秀青年不动声色地踢他一脚,温声对谢咏道:“没事的,谢老师。工作嘛,总都会有出意外的时候,我能理解。”
如果谢咏能看到杭帆的心声,就会发现小杭总监的头顶正飘过一串“其实我完全不能理解但我正在试图解决当前的问题所以谢老师请您千万行行好吧”的字幕。
“虽然您今天身体状态不好,但红毯的部分终归也没出什么岔子。作为合作伙伴,我们罗彻斯特酒业当然也有保护艺人隐私的义务,如果您今天实在无法支撑下半场的活动,要不还是提前回去好好休息?”
谢咏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这番婉辞背后的用意。
——这是说,红毯酒醉的事情暂且还没暴露,而罗彻斯特这边也有意要替自己遮掩。
你好我好,美美与共,这显然是个双方共赢的上上之策。
满怀感激地,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黑西装青年:“谢谢,谢谢,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顶着那双肿得不成样的眼睛,谢咏脸上的表情似哭又笑,与广告大屏上的帅气形象相去甚远:“敢问两位怎么称呼……?回头,我再让工作室也好好谢谢你们。”
唉。杭帆在心里叹气,都什么时候了,大明星还要整这些有的没的。
得要尽快打发掉面前的这块烫手山芋,他想,好让自己与岳一宛都能早早回到各自的工作上去。
“斯芸酒庄,媒体总监。”他利落地向前递出手,“叫我杭帆就行。谢老师,方便的话,我现在帮你联系经纪人?”
“——不!不行!”
短短一句话,也不知是哪个词又踩到了谢咏的雷区,令大明星顿时怒发冲冠:“你让他走,让他滚开!”
他一边怒吼,还一边手脚并用地想要从沙发上挣扎爬起,额角青筋暴凸,竟是一副要与人搏命的架势。
这出闹剧冗长又寡淡无味,把岳一宛看得大不耐烦。
“你走又走不动,还不许经纪人来接?那你自己说要怎么办吧!”
看了眼前墙上的时钟,酿酒师冷声宣布:“我和杭帆最多还能跟你再耗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生死自负。”
“我可——”
说到一半,谢咏突然干呕两声,随即满脸慌乱地道歉道:“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想吐……呕!”
紧接着,他把头一低,当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吐了出来。
看着大明星身上那件惨遭毁坏的高定西装,杭帆的心情平静得宛如刚刚徒步穿越了阿鼻地狱。
——很好。
大脑深处,有个声音正平淡地为当前的画面做着旁白道。
——这下,谢咏可是彻底地走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