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说话好奇怪,」她嘎嘎大笑着指着岳一宛的鼻子,手电筒的光也一晃一晃地打在这位异乡来客的身上:「你看你,细皮嫩肉的,又没种在地里过一天的葡萄,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比我们更懂种葡萄的事情啊?」
「我可是在葡萄园里长大的!」她大声嚷嚷起来,「别看我现在打扮得这么摇滚,我——」
「我也是在葡萄园里长大的。」岳一宛抱起胳膊,「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吧?」
「你不懂。」
孙维喃喃。
摇摇晃晃地走在一排排的葡萄架与田埂之间,她说:「我根本就不想种葡萄。种葡萄有什么好玩的?一点也不。」
「我想唱歌!我想跳舞!」
在田里大声嘶喊的声音,惊起了黑黝黝的一群鸟雀。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大城市!我想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她的嗓音嘹亮,一如过去十八年里,在葡萄田间高声歌唱的每一个时刻。
「可是他们不要我啊!我只能回来!我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原先总以为——」
我以为,无论我走到哪里,终归是随时都能回家的。
可我的家,我从小奔跑到大的葡萄园,在这里纵容我唱歌跳舞过成百上千回的、容纳我的眼泪与欢笑与痛楚的家园,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没了呢?
家园,家园。
人世间,到底有谁能真正毫无牵挂地舍下自己的家园?
「明明在以前,我从未觉得自家的葡萄园是什么重要东西……但一想到即将失去它,为什么,为什么又会感觉到像刀在割我的心一样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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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酒款列表:
银色高地家园[干红]
银色高地阙歌[干红]
银色高地昂首天歌[干红]
第45章手中传火
“后来我又投了简历,想去参加几个女团和练习生的海选,”孙维说,“结果全都惨败!连一个回信都没!给我气得嗷嗷的!一眨眼就又到了开春时节。”
女酿酒师很是沉痛地回忆道:“虽然我那时候有在镇上的奶茶店里打零工吧,但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啊,家里的葡萄园转让不出去,难道就让它这样荒着吗?我左思右想,就觉得,要不,还是让我来试一试吧!”
“虽然我爷爷和我爹都没从葡萄上挣到什么钱,但万一我能成呢?万一,我能酿出岳一宛所说的那种葡萄酒呢?”
杭帆认真地听着她的故事,仿佛亲眼一捧火光的诞生。
“然后,你就请岳一宛教你酿葡萄酒酒——是这样吗?”他问。
孙维大笑,“从结果上来说是这样!”她向抱臂叹气的岳大师投以揶揄的目光,“但过程还是略有些曲折的。”
十一月末是感恩节。假期一结束,岳一宛就飞回了法国继续学业。
世界分明广阔而无垠,可在ines的葡萄园被岳家卖掉之后,他却自觉如失家流离之犬,再无一处可以容身。
圣诞节,他没有回国。
父亲给他发消息,问岳一宛要不要去度个假散散心,他只冷淡地说学业正忙。
寒假,他也没有回国。
爷爷给他打电话,训斥孙子不回家问候长辈实属没规没矩,被他用四种语言轮番臭骂。
新学期伊始,岳一宛打开电子邮箱,在一堆法文与西语的邮件中,孙维的求助信分外显眼。
「我记得你自称很懂种葡萄,」她开门见山地说,「我要种葡萄,你教教我吧。」
“我是拒绝的。”岳一宛赶紧声明:“不是,杭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就算只有十六岁,我对自己的能力范围也是有客观认知的好吧!绝不会主动去干那些误人子弟的事情!”
杭总监心虚地收起了吃惊的表情:“是、是吗?我原以为,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好为人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