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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 2)

等杭帆拾掇好了自己并再次推开宿舍门之后,岳一宛拉起他的胳膊就往酒庄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尚且热乎着的三明治。

裹在一层半透明油纸里的,是夹着浓郁芝士的喧软面包片。新鲜生菜的叶子紧挨着酸甜可口的西红柿切片,而煎成半溏心状态的鸡蛋,娇滴滴地躺在最中间的夹层里。

“这是你自己做的?”

杭帆几口咬下去,眼睛一亮,腮帮子都鼓成了花栗鼠的颊囊:“嚯,手艺不错啊!比那些网红早餐店可好得多了!”

“呵!就凭那些网红早餐店,哪家能够请得动我?”

田间小路开阔曲折,岳一宛走在前面领路,嘴里还在洋洋自得:“能吃上我亲手做的饭,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杭总监,你要惜福啊!”

福气颇大的杭总监,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油纸揉成一团,精准砸中了酿酒师的后脑勺。

春风还未完全将这片土地唤醒。

敞亮日光下,广阔无垠的丘陵,如长轴画卷般自在疏阔地于天地间展开。

低矮的山丘起伏和缓。在目力能及的尽头,有一些稀稀疏疏的灰黄色落叶乔木顽强地屹立在未经开垦的山坡上,仿似一群饱经风霜的老人。

视线的近处,则是一阶阶高低错落的梯田。它们依山而辟,绵延不绝,是人类以智慧与劳动征服自然的最佳明证。

眼下,正是新叶还未来得及被熏风吹发的时辰。

一排排的葡萄藤,像一支支列队整齐的小小士兵,在木桩与铁丝的引导下,整整齐齐地站在田地里。春风料峭,藤条们举起了光秃秃又皱巴巴的枝丫,对着天空无声地呼号。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爬上第二个山头之后,杭帆终于忍不住发问。

今天的岳一宛,也照旧是他惯常的那套打扮:衬衫外面穿着单排扣的西装马甲,脚下踩着一双厚底高帮的皮靴,一副随时都能从怀里摸出百夫长黑卡的派头。

可在那一条条碎石嶙峋、迂回曲折的田间小道上行走时,他的脚步却又轻捷无比,就好像他是在这片丘陵里出生长大、自幼就生活在这座葡萄田里似的。

杭帆单手举着运动相机,时不时都要小跑几步,才能勉强跟上酿酒师的前行速度。

他自认体力并不算差,但有了岳一宛做对比,他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那样,在碎石密布的田间走得跌跌撞撞。

面对杭帆的问话,岳一宛但笑不语。

“……你不会是想找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好把我就地埋进田里,给你心爱的葡萄们做肥料吧?”

一连翻过几座山坡,小杭总监累得直喘气。

双腿的酸痛让大脑放松了对嘴巴的掌控,不知不自间,他已经随心所欲地胡言乱语起来:“虽然但是,岳大师,呼……我就想提醒你一句,斯芸酒庄不是法外之地!只要杀人抛尸,就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走在前面的岳一宛,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一个没留意,杭帆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酿酒师的后背。

“我们到了。”

岳一宛笑吟吟地环抱起了胳膊:“顺带一提,这是我总结出的酒庄生存指南第一条:时刻注意脚下的路。”

捂着痛得一抽一抽的鼻子,小杭总监在心里爆出一句国骂。

这是故意的!他恨恨磨牙,这b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一片新翻整过的梯田。

杭帆注意到,附近的这几条田垄,虽然也与其他葡萄田一样竖有几排低矮木桩,却没有种下哪怕是一棵葡萄藤。

“我之前说过,要从头开始教你有关葡萄酒的知识。”

岳一宛伸出臂膀,指向他们脚下的大地:“所以我们今天就从这最基础的开始,关于葡萄酒的‘风土’。”

在这块空荡荡的土地上,二人的眼前既没有葡萄,也没有葡萄酒。

只有猎猎的山风,呼啸着掠过灰扑扑的土地。

“‘风土’。”

杭帆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词:“这概念听起来很抽象,可不像是‘最基础’的知识。”

岳一宛用鞋尖碾了碾脚下的砂土,“你刚才说,我要把你埋进田里当肥料——这句话显然是不对的。”

促狭地挤了挤眼睛,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又道:“让我问你:你觉得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葡萄园,土地肥沃吗?”

杭帆不解其意。

他正用运动相机拍摄一些视频素材,同时还要小心地避免把岳一宛的身影也纳入镜头画面里:“应该……不算吧?与南方的稻田相比,这里的土地还挺贫瘠的。”

“没错。”岳一宛满意颔首,“酿酒用的葡萄,从不种植在真正肥沃的土地上。”

“为什么?”

“肥沃的土地会给葡萄藤提供过多的营养,使它们结出果实过于膨大多汁。如此一来,葡萄中的风味物质就不够浓缩,从而稀释了酒液的风味。”岳一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