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完全丧失五感,也无法将这个人从他的世界中抹去,一切声光色相都比不上心脏最轻微的震颤。
他意识到他最恐惧的,也是他最渴望的,渴望略大于恐惧,所以一直放不开。
“顾西靡,顾西靡……”林泉啸覆盖住他的手,还在呼唤他。
快门,脚步,呼喊,顾西靡周身那一层毛玻璃碎裂,他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紧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签售。
他们彼此都说过很多“对不起”,多到林泉啸分不出谁对谁错。
他原先以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顾西靡不爱他,现在才明白,哪怕他比任何人都接近顾西靡,也还是不能跟他亲密无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何渺的尸体。
要怎么做才能越过?
林泉啸完全束手无策。
演出行程不紧张也未必是好事,滋生出太多无处安放的空白时刻。
无论是在飞机,大巴,还是酒店里,每当顾西靡望着窗外变幻的云,他总会忍不住想,顾西靡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身边不变的他?
大概率不会吧,顾西靡已经厌倦了他的存在。
“演出已经过半了,看你的状态,似乎最近有点疲惫?”
“有吗?”
林泉啸没有兴致接受采访,他只想尽快回到顾西靡身边,哪怕顾西靡不需要他。
李由给他倒了杯酒递上,“你或许需要这个。”
“不用,没心情。”
“没心情才要喝啊,顾西靡经常会喝上几口。”
林泉啸这才接过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李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个嘛,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知道也解决不了我现在的问题。”
“你现在有什么问题呢?不妨说来听听。”
“少在哪儿装心理医生。”林泉啸将杯子的酒一口饮尽,“你不就是想挖出什么猛料,好让你的片子精彩点?”
“是啊,想拍好一部纪录片,当然要挖掘人物身上不为人知的部分。”
“我没什么好挖的,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李由给他的杯中添酒,“你现在需要有个人跟你聊聊不是吗?相信我,你的困扰我一直深有体会。”
可能是喝了酒,林泉啸对着他吐露了许多,话语间虽仍有保留,但大抵上表达出了他这段时间的心境。
“作为朋友,我比不上楚凌飞,作为家人,我比不上渺姐,作为爱人,我更是不够格的,那我到底是什么啊?”
李由默默递上了一包抽纸。
林泉啸立马扫开,抹了把眼睛:“拿走!谁哭了?我才不用。”
“我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用太担心,对顾西靡来说,你很重要。”
“废话!这还要你说?重要算什么?我要的是重要的最高级。”
李由无奈地一笑,“是我在以己度人了,不好意思。”
“你能把那段掐了吗?”林泉啸搓着自己的脸,转念又说:“算了,看到就看到吧,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在乎?”
林泉啸站起身,“跟你说不明白,你不会懂的,素材够了吧,我走了。”
离开李由的房间,头脑开始昏沉,回到顾西靡身边,已经不再是一种期待,而是本能。
似乎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让顾西靡幸福,那只能保证顾西靡能安然无恙地在他眼前。
床上没有人,阳台上也没有,那只会在一个地方。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待在水里,在泳池和海边,他还能放心不少,毕竟还有救生员,每次顾西靡泡在浴缸里,他都会提心吊胆。
门虚掩着,光从缝里钻出,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顾西靡光洁的背部,可一细看,白皙的皮肤上沾着黑色的发茬,再往下,地板上一片狼藉,铺满凌乱的断发。
顾西靡在镜中看见呆滞的林泉啸,举起剪刀示意,“你不是说我的头发该剪了吗?”
只是剪了头发而已,林泉啸回过神,看着顾西靡的新发型,长度到肩膀,显然还没有完成,顾西靡提起一撮头发,继续修剪,他下手并不谨慎,随着心意,在剪刀的咔嚓声中,黑发不断飘落。
只是在剪头发,林泉啸却觉得胸腔一阵闷痛,他看着顾西靡的头发一点点变长,每一根发丝都滑入过他的指缝,他喜欢它们贴在顾西靡颊边与脊背的模样,也记得它们覆在自己颈间的热度和凉意,现在它们一点点坠落,就像黑色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