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靡日 > 第90章

第90章(1 / 2)

今天的舞台比前几场都大,两人间的距离跟着被拉远。

顾西靡还是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前方几千双眼睛的温度凝聚在一起,都抵不上那一双。

自从那天后,只要他在卫生间超过十分钟,林泉啸便会破门而入,更别提平时,睁开眼后,闭上眼前,他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他过去习惯的那道视线是一束光,一团火,而现在是一张潮湿的网,密度和重量让他无处可逃,甚至跟着他上了舞台,渗得他透不过气,手指按压在琴键上,每一个音符都像从海底打捞而起,已经生锈腐蚀,丧失了成为一首歌的意义。

流转的灯光,高举的双手,入迷的神情,脚下震动的舞台,穿透全身的嗓音,一颗再也不能跳动的心。

因为长着这样一颗心,他踏遍再多土地,也还是被困在同一个地方,曾经他羡慕着一颗太阳般的心脏,可它的拥有者最想要的东西,竟然是他这颗荒芜的心。

无论如何,顾西靡也无法理解。

乐迷的爱很好理解,就像他爱摇滚乐一样,他能从中看到自己,可林泉啸的爱是出于什么呢?他并不觉得简单。

怎么会有人从小到大一直爱着同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他?

他也很希望自己是宙斯,可他有太多的不堪和无力,哪怕他竭力想隐藏,也还是快被林泉啸一览无余。

别再盯着他看了,他害怕这份令人费解的爱,会跟着歌声的停止,一同消失。

“我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大海是在这座城市,那时我还是个小孩,没觉得大海有多辽阔,还觉得有朝一日,我能成为比它更辽阔的存在,但其实早在那之前,我就见过大海……”

林泉啸顿了片刻,乐迷在耐心地等他说完,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同一个方向,握着话筒的手又紧了几分,“或许人总会忘记自己有多渺小,也总是渴望能与比自己更深邃的事物同在,哪怕坠入其中。”

是在说下面这首歌还是他们?顾西靡不得而知,又捞起一串音符,真的就像已经深埋多年的物件,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拥有过它们。

“海风吹来一粒沙

落在舞台

也能成为恒星

海浪上谁的残骸

还在挣扎

拒绝遗忘姓名

沙地留不住船锚

找不到同行足迹

世界在眼中沉没

深埋于无人海底

……

没有什么值得悲伤

忘我便是无我

没有什么值得哀叹

无常便是如常

……”

林泉啸的演绎无可挑剔,转音圆融,每一个气口都处理得很好,这些词被他倾注了生命,仿佛天生就属于他。

奇怪的是,顾西靡偶尔会觉得,站在舞台上的自己并不是写歌的自己,这些文字和旋律离他很遥远,每当这种时刻来临,不管台下乐迷的感受如何,在他看来,这场演出已经失败。

演奏很简单,但只有技术没有情感的乐手,就跟只会飙高音的歌手一样,徒有其表。

一场糟糕的演出,顾西靡只希望能尽快结束,整个演出过程,他都没怎么说话,好在他平时演出话也不多,表面上应该没有什么异样。

可之后还有专辑签售,太多的声音,比在舞台上嘈杂很多,他听不清面前晃过的一张张嘴在说什么,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他只能尽力保持微笑,再适当点头,重复地写上自己的姓名。

一个乐迷举着手机,或许是在问能不能合影,顾西靡点了点头,肩膀上多出了一条手臂,坚实的手臂,只是很轻地搭着他。

乐迷捂嘴笑了起来,顾西靡看向旁边近在咫尺的脸,也配合地摆出笑脸,耳边传来这个世界上唯一清晰的声音:“累了就提前结束吧。”

顾西靡摇头,后面还有很长的队。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又似乎完全静止,他能感受队伍的变化,却感受不到签名时手腕的活动,在流动的世界里,他是一个木偶。

有人试图牵扯他的提线,呼唤他的名字:“顾西靡,顾西靡,你还好吗?”

还能听到林泉啸的声音,当然很好,顾西靡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认真地看过林泉啸,捧着他的脸,触感还是和过去一样,微微发烫的,年轻蓬勃的,他听见那颗木头心脏在咯吱作响。

自己写出的词也不一定诚实,当世界在他眼中沉没,他的瞳孔里依然能映出唯一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