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短暂甩开了追杀,也及时寻求了支援。但不论是宣城的人手还是临城的警察,真正抵达却都还要耗费相当的时间。在无法固定留在某处等待救援的情况下,存在的变数只会更多。
晏青简脸上的笑意略略收敛了几分,垂眸沉默片刻,只是道:“如果他们不会继续增派人手,留在密林里和他们周旋是最好的办法。但……”
但以他对成澜的了解,在第一轮的追杀已经宣告失败的情况下,对方一定会召集手下增添武器,想尽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他们。
由于计划之外的尚寂洺现身,成澜必定能想到他们已经联系上了外界。对于现在的成澜而言,只有在另外的人赶到之前彻底将他们毁尸灭迹才能拥有一线生机。毕竟死人没有开口的机会,到那时仅剩他一人,想要瞒天过海或许当真不是什么难事。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无异于在进行一场以命相搏的赌局,而真正能够存活下去的赢家,或许在破晓时分就会正式揭晓。
晏青简没有说完,只是无力地苦笑了一下,轻声道:“其实,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如果不是我还对他抱有期待,大概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成澜确实没有说错,他终究还是太过心软,才会明知对方可能想要灭口也没有做出足够完备的应对策略,将自己和小寂逼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眉眼黯淡,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之中。尚寂洺不由心口一疼,伸出手与他十指紧扣,摇头说:“不是你的错。”
“十多年的友情,不论是谁,都做不到立刻狠下心去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他平静地说,“归根结底,是他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朋友看待过。”
晏青简偏头看他,很轻地笑了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否认这个残忍的事实:“嗯,是啊。”
但就在此时,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的门突然被拉开,两名保镖迅速钻入车内,女保镖发动汽车,脸色凝重地说道:“少爷,他们追上来了。”
夜色浓重,属于他们的逃亡仍在继续。
银色奔驰的后方是缀着不放的黑色车影,在重叠的林木中若隐若现。不多时绵延的树林就走到了尽头,女保镖脸色微变,刚想打方向盘重新拐回密林,就听尚寂洺冷然开口:“往前,他们的人变多了,回头就是送死。”
女保镖从后视镜与晏青简对视,无声征求他的意见。
“听他的。”晏青简毫不犹豫地回答。
女保镖不再犹豫,当即将油门踩到了底。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整辆车飞跃过不远处的陡坡,又重重地砸落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继续不断往前疾驰。一瞬的失重感让男保镖不自控地抓住了侧方的把手,他惊魂甫定地扭头,借着天际倾泻而下的月光看见后方的数十辆车紧随其后地驶出树林,呈半包围的扇形朝他们追赶而来。
“人数至少多了一倍。”借助过人的目力他迅速判断出了现状,倘若他们刚才真的选择了回头,这个时候必定已经被成澜捉住。一时间他不禁对尚寂洺刮目相看,没忍住问道:“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声音不对。”尚寂洺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回答,“我来的时候,包括成澜在内有至少三辆车受损,但他们追上来的时候,车声却反而变多了。”
男保镖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瞧见后方的车顶上出现了一道黑影,那人手中端着一柄长枪,上身微倾紧盯着瞄准镜,象征红外线的光转瞬即逝。
“快卧倒!”他脸色骤变,厉声嘶吼道,“他们有狙击枪!”
身体的反应胜过了大脑的思考,晏青简想也不想地按住尚寂洺的脖颈,压着他一起俯下身体。剧烈的炸响随即响起,防弹玻璃在狙击枪巨大的威力面前也终究无法坚持,瞬间炸成了无数块尖利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车内。密集的开枪声随即响起,借着狙击枪拓开的空缺发起一波猛烈的攻击。
“他妈的!”男保镖捂住耳朵,咬牙切齿地骂,“连狙击枪都用上了,真的完全不想让我们活。”
尽管高速行驶的车对于狙击手的命中能力有极高要求,按理来说不容易立刻出现爆胎逼停的情况,但哪怕仅仅只是这样用狙击子弹消耗,他们也早晚会因为车身损耗过重而被逼上绝路。
晏青简的脑中思绪飞转,沉声问道:“附近有其他可以利用的地形吗?”
“往北十公里有一片依山而建的梯田,旁边是一处村庄。”尚寂洺提前拿出了手机查看地图,闻言飞快道,“但如果去那里,就必须弃车。”
“可以。”晏青简还没说话,女保镖已经毫不犹豫地道,“那里有人,一定会有监控,反而容易被找到。”
说话间后方的狙击手再次瞄准了他们,女保镖看准时机猛然右拐,在轮胎与地面高速摩擦的尖啸声中强行改变了车辆行进的方向,让这颗子弹打在了车的尾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