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合乎情理的猜想,可指向的结果却是如此残忍。
晏青简垂眸望着手中的财报,又将文件袋内剩下的安枢财报和对比分析报告取出来看了一遍,只觉得心仿佛沉到了谷底。
如果尚寂洺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也就意味着成澜或许早在数年之前就联系上了侯家,甚至可能在自己不得不离开宣城、将愈舟托付给他时,就已经有了背叛的想法。
这是他除了方允承之外最重要的好友,他怀疑过其他所有的合作伙伴,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
——这么多年的情谊,竟然抵不过竞争对手的利益引诱吗?
尚寂洺察觉到了晏青简情绪的低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晏青简仍是低着头,指尖却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怎么也不肯松开,力道大得甚至带来了些许疼痛。可尚寂洺却始终面色不变,任由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方允承并未留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他还沉浸在那个过于骇人的猜想里,不由伸手抢过晏青简手中捏着的资料不断翻看,然而真实的数据却又在反复告诉他,尚寂洺所说的完全有可能是事实。
他实在不愿相信,忍不住辩驳道:“但是侯家在宣城垄断医药行业多年,完全有足够的资本与新生的愈舟抗衡。就算晏家的技术不容小觑,但毕竟国内外的情况不同,也不能保证愈舟一定就可以发展得比安枢好吧?”
“没错,这些都只能算是我的猜想,仅凭这些就想要认定是成澜背叛,确实太过武断。”尚寂洺坦然点头,认真道,“所以小叔,我想和你确认一下,在过去的那几年里,每当愈舟推出新药剂的时候,安枢是否有表现出相对不太寻常的情况。”
晏青简同样微微抬眸,望向了对面的方允承。
方允承蹙眉回忆,忽然想到什么,眸光闪了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确实有一次。”
“是青简离开后第二年发生的事情。”他看向晏青简,详细道,“当时我们研究过宣城的市场,发现止疼药的缺口比较大,就把原本预定第三年再上市的药物提前了。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经他提醒晏青简也想起来了,点头应道。
“当时愈舟的数据分析师还做过模型,分析这次上市大概率能让我们本季度的营业额压过安枢至少一倍。”方允承的脸色有些古怪,大概是如今的猜测让他回忆时也察觉到了异样,“但最后,愈舟所赚到的总额只是略高了安枢一点。”
踌躇满志的计划最终却只换来了这样的一个结果,董事会意外之余,却也难免感到低落。那时的他还因此给晏青简打了个电话,语气中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惋惜。
尚寂洺皱眉问:“为什么会是这样?”
“因为安枢突然降低了旗下若干款的止疼药价格,强行挤走了愈舟绝大部分的目标用户。”方允承苦笑,“但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多想,这种市场情报只要想调查基本都能得到。唯一的巧合就是愈舟才刚宣布上市,安枢就紧其后选择了降价,但即便如此,也完全有可能是他们宁愿冒着亏本的风险也不肯放给愈舟市场。”
毕竟在上一年的时候,安枢就已经因为太过自信,在许多次愈舟上市药剂时都选择了放任不管,从而丢掉了相当一部分的利润。
但结果却是安枢不仅没有亏钱,反而还因此实现了薄利多销,导致了愈舟失去了最好的发展机会。
“现在看来,这个降价恐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安枢内部经过缜密商讨后的结果。”尚寂洺冷冷道,“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两全其美,一个临时起意的决策既让自己赚到了钱,还能一下就阻断愈舟的发展。”
最大的可能,就是安枢早就得到了愈舟调查得到的市场情报以及后续的上市计划。
方允承涩然地叹了口气,却是没有反驳。
见证过商界太多的变迁,他太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巧合,绝大多数都不过是他们所未曾察觉的阴谋。
晏青简垂眸沉默半晌,终于缓慢地松开了紧扣着尚寂洺的手,低声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有锁定成澜的理由。”
目前所有的一切虽然都在指向成澜,但都缺乏了真正能给对方定罪的决定性证据。尽管他们已经把背叛者的身份范围缩小得足够窄,但倘若把极小概率的巧合算进去,同时满足以上条件的人也依然有很多。
尚寂洺摩挲着手背上的肌肤,闻言点头道:“所以我也只是打算先把这件事告诉你们,让你们可以早有提防。就算只是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等他有了破绽再对质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