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时分,廖松月交代完任务后就先一步离开了实验室,打印归整所有的研究资料。
胡一璇与高卓留下收拾残局,长达十数天的研究过程让整个基地不可避免的一团混乱,但由于涉及到的药品种类繁多不方便让外人插手,只能由他们自行收整。二人已经打扫了一个上午,也还剩相当一部分没有清理。
高卓站在实验台前,手中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台面,眼角余光却不时落在身后扫地的胡一璇身上。他记得对方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按理来说今天已经做了几个小时体力活,怎么也不可能会一直待在这里。其他人短时间内都不会过来,只要剩下他一个人,拿到样品就不过是探囊取物般容易的事情。
可话虽如此,即将偷取药剂的心虚和不安还是让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看墙上的挂钟,烦躁地想不会是这人得知即将回去太过兴奋,连休息的想法都没有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他还得想办法把她支开,甚至万不得已……
“高卓。”乱七八糟的思绪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高卓回过头,只见胡一璇一脸疲惫地将清扫工具放回角落,对他说道,“我有点累了,打算先回民宿休息,你要一起回去吗?”
可算来了。
高卓略微放下了心,心底阴暗的情绪还未完全消散,脸上已经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如同往常那般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我想再留一会,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胡一璇没有多想,反正尽早将这里收拾完,他们也能尽快返回宣城,她想了想,提醒道,“廖博士说下午还有安排,你记得尽早过来啊。”
“好。”高卓随口答应下来。
他看着胡一璇换下白大褂拎着单肩包离开,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如此单纯不谙世事,就算是被人拿来做了垫背的棋子,恐怕也不过是毫无所觉罢了。
研究基地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匆匆响起的脚步声如此清晰。
高卓单手揣在衣服里,时不时紧张地看一眼身后。盛装样品的玻璃试管被他掌心的体温捂得温热,直到此时真正得手,他仍是有种不可思议的不真切感。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一切都太过仓促,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回到宣城。只要能够将药剂送到安枢,有那封邮件作为证明,就算晏青简再怎么想要处置他,也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不远处就是廖松月的办公室,打印机工作的嗡鸣声若隐若现地传来。高卓不由放轻了脚步,亦步亦趋地挪过了半敞的房门。他知道廖松月一贯正直,一旦被她发现异常,恐怕自己连走出这个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如此临时的通知显然也让廖松月忙得焦头烂额,她始终低着头整理资料,根本无暇分心留意其他的动静,以至于当她隐约觉得门外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时,抬头看去,也只见到了无影无踪的空荡。
另一边高卓在故作冷静地走了几步之后便拔足狂奔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研究所,连回民宿收拾行李的想法都没有,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爬了上去,急切地吩咐道:“师傅,送我去高铁站。”
司机以为他是来不及赶车,当即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出租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迅速地拐过一个路口,一瞬间便将研究基地甩在了身后。
高卓频频回头,没有看见身后有什么熟悉的人追上来,失控的心跳终于有了落回原位的实感,他抬手捂住脸,在司机看不到的地方缓缓扬起了一个瘆人的笑容。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出租车离开的那一刻,基地大门的拐角处却走出了一道人影,面色复杂地望向高卓离开的方向。
正是早早被安排在这里等候的吴泽。
“晏董。”他拨出电话,叹息着开口道,“和您所想的一样,高卓偷取了样品,第一时间打车离开了这里。从方向上来看,应该是去了高铁站。”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笑声,晏青简显然对此毫无意外,淡淡确认道:“他有发现样品被替换了吗?”
“没有。”吴泽从口袋中取出样品,淡黄的药剂在光下显得无比澄清和透彻,“大概是走得太匆忙,来不及确认。”
“好。”晏青简应下,转而吩咐道,“把真正的样品还给廖松月吧,劳烦你去和她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了。”
“明白。”吴泽答应下来,迟疑片刻后又忍不住担忧地问,“晏董,高卓他,真的会去找侯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