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应的时间点,恰好就是晏青简回国前后。
“目前看来,我认为高层背叛的可能性不高。”方允承宽慰道,“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了。”
晏青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几遍手中的调查资料,如方允承所言,确实看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他兀自垂眸默然片刻,却是说道:“但也只是表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个背叛的人不仅身居高位,甚至在他们都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与侯家搭上了线,只怕愈舟受到的损伤比他们所预想的还要高上千百倍。
而且这也就意味着,想要抓出那个背叛的人,将会更加艰难。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晏青简勉强压下心中焦躁,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急于一时,沉声问道,“高层这里暂且不表,研发部那边,你有可疑的人选吗?”
“有,但说实话,没有能够真正锁定的人。”方允承叹息,“研发部毕竟是直接进行药剂开发的部门,许多资料调取起来相对来说也比较容易。仅从实施的手段来说,只要是部门内的人,都有给侯家通风报信的可能。”
“所以只能从背景等方面入手调查那个人选择背叛的原因。”晏青简说出了他还未出口的后半句话,看着好友不算明朗的表情,确定道,“你查出了什么,对吧?”
“是的。”方允承从公文包里拿出另外一份资料交到他手里,苦笑道,“你自己看吧。”
这是一份个人的背景资料,不过薄薄的几页纸就将一个人至今的人生尽数写就。然而当晏青简看到最上方印着的人名与照片时,他捏住纸张边缘的手却是猛然收紧了。
“一般来说,会选择向竞争对手出卖公司资料,无外乎都是因为钱。”方允承在此时开口,“只要价格开得够高,谁都有可能成为背叛者。但由于愈舟姑且还在发展阶段,提供的福利保障在同等条件下相对都更加优秀,再加上违反保密协定需要承担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有较大概率铤而走险的,据我所知,有且仅有这一位。”
“高卓。”晏青简放下手中的白纸,轻声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长长叹了口气,“我确实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他。”
尽管由于他才回国不久,不算完全掌握愈舟内部的情况,但对研发部,他始终都抱有一种好感,觉得部门里的人都十分尽心尽力。至于这个执着要跟来临城的青年,他虽然没有说过什么,心里却对他多了几分赞赏,还曾想过要是对方表现优异,自己回去适当给予一点机会也未尝不可。
可现在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对方为了谋取利益所做出的假象罢了。
但晏青简终究在商业行走多年,即便因为错看了人而有些恼火,却也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心态。他收敛心绪,冷着脸翻到了第二页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家庭状况倒是不算差,甚至谈得上优渥,因此我开始甚至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方允承适时补充道,“但后来我着手调查的时候,才知道他其实在不久之前沾上了博彩,虽然已经变卖掉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但也没有补上多少窟窿。”
晏青简顺势瞧见了纸上的下半段,上面清晰地写着高卓在短短一周之内,就已经欠下了几十万的高利贷。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厌恶,冷声推测道:“所以你觉得,他很有可能为了这笔钱和侯家达成协议,同时让侯家为自己提供庇护?不无可能。”
作为宣城垄断了医药行业多年的世家大族,侯家想要保下一个普通人,实在是一件极其易如反掌的事情。
“除了他之外,研发部内虽然也有几个人具有嫌疑,却都不如他具备动机。”方允承颔首,分析道,“最重要的是,他是唯二一起跟随前来临城的助手。如果我是侯家,我不可能仅仅就满足于这样的消息提供,而会是想要更加重要的东西。”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那支样品。”
“愈舟的所有研究资料,都抵不过一支真正研制出来的试验品。”方允承看着他,说,“青简,这才是我必须过来的真正理由。”
倘若样品丢失,尽管还能根据保存的数据再次复刻药剂,却也难免会影响到许多细节上的调整,进而浪费更多时间。
“何况临城还保存着全部的最新研发数据。”晏青简面无表情地补充,“就算他真的没有得到样品,仅凭那些材料,也已经足够他去换取一笔不菲的钱财。”
“他比我想的要更沉得住气。”他指尖在桌上轻点,眯眼冷然道,“想要的东西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却没有立刻动手,是想等全部研发过程都完成以后再下手吗?”
“但这也给了我一个机会。”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研发部的三个人暂时还不知道我已经决定回宣城再进行临床试验,你说,如果我突然告诉高卓这个消息,他会怎么办呢?”
方允承与他对视,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是打算……”
“嗯。”晏青简截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笑,眼底神色却冰冷,“存在内鬼这件事,只有你和小寂知道。我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信息差,也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