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中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想也知道是怎样一派喜庆景象。可紧随其后响起的,却是好友疲惫至极的嗓音。
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了。”
如此没头没尾的话仍是叫晏青简即刻便明白了背后的含义,他的心骤然就沉了下去,原本还存有的那一点期盼转瞬化为虚无,昔日所有的自责和痛苦随之唤醒,晏青简蓦然失了话语,那句涌到嘴边的“他怎么样”卡在喉间,怎么也没能问出口。
而方允承在之后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自己已经在宣城租了一套房子,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之后应该就会在这里彻底落户。
晏青简听罢却是疑惑:“你……不住在雍华园吗?”
虽说方允承打拼了这些年有一定的积累,但想要直接在宣城这种一线城市购置房产也并没有那么容易,他同样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在临走前毫不犹豫地给尚寂洺续了三年的房租,这样只要方允承回国,就能立刻搬进雍华园照顾他。
方允承沉默良久,最终吐出一句:“他住校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晏青简觉得自己应该追问,譬如为什么那个孩子要抛下自己给的房子回去住校,又为什么不愿接受小叔的照顾,可想到临别时少年充满恨意的眼神,又蓦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问询的立场。
他只是尚寂洺的临时监护人,本就无权对对方的人生多加干涉。何况遭受了这样的抛弃和背叛,尚寂洺大概此生都不想再见到他,又怎么可能愿意再去接受他留下的一切。
而身为尚寂洺的小叔,方允承不去因为他不负责任的照看憎恶自己也已经仁至义尽,他又凭什么再去惺惺作态地关心什么。
晏青简挂断电话,从此后再不曾打听过任何有关尚寂洺的消息。
如此过了数年,董事会在晏青简逐步的蚕食与威逼下终于不敢再胡乱造次,老实地将控股权拱手交出。而晏氏夫妇也终于结束了一年的环球旅途,折返回了家中。
经过长久的调养,晏明远的身体恢复了许多,没有再出现过先前突发的心脏疾病。结束这段无人打搅的蜜月旅行那一晚,他将晏青简叫到自己的房间,惯来严厉的脸上难得带着几分堪称和蔼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说:“让你照看家业这么多年,确实是辛苦你了。”
临近而立之年的晏青简与初回家中时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显得愈加沉稳了几分,听了父亲的话他只是平和地摇头:“爸,这只是我应该做的。”
晏明远满眼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数年前回来之后晏青简就变得沉默了许多,尽管为人处事依旧挑不出差错,却总觉得似乎缺失了什么。
思及此,晏明远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把人叫来的目的:“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国发展自己的事业,也对此十分欣慰。只是家里的公司不能没有人掌控,我又实在有心无力,因此当初才放任你妈妈把你叫了回来。但现在董事会那帮人已经不会再有二心,你也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回国吧。”他最后笑着说,“有我坐镇,应该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晏青简怔了一下,多年夙愿得以实现,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兴,犹豫地确认道:“但是,妈那边……”
“她是舍不得你,但比起强行把你留在身边,她更希望你能快乐。”晏明远温声解释,“不用担心这么多,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于是,在父亲的承诺下,晏青简很快交接好职权,而后就登上了飞往宣城的航班。
故地重游,记忆中许多模糊的画面都如同修复的老照片般渐趋变得清晰,却也有一些熟悉的事物彻底消失在了岁月之中。从陆成口中简单了解到如今愈舟的发展状况后,他便联系上了方允承,告知了对方自己回国的消息,而后也就有了如今这一幕。
现在想想,这大概还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这样毫无阻隔地去说些什么。
晏青简同样回给了方允承一个拥抱,玩笑着挑眉质问:“半个小时前就跟你说要来,你还这么意外?”
“临时开了个紧急会议,根本没空看手机。”方允承也有些不好意思,讨饶道,“刚结束就看到你这条消息,这不就匆匆忙忙下来接你了。”
晏青简自然不会在意,嗯了一声又问道:“成澜呢?”
“还在和各部门联络沟通呢。”方允承无言地瞥他一眼,凉凉地控诉,“你这几年做愈舟的甩手掌柜倒是爽了,留我们两个在这里忙得昏天黑地。”
晏青简试图反驳,但仔细一想又发现好像确实如此,只得默默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