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南甫路。
建成不过数年的写字楼矗立于这条最繁华的街道之上,彰显着它如今取得的巨大成就,崭新的银色金属外壳上遒劲有力的“愈舟集团”被骄阳镀上灿金的光芒,往来的人群只需抬头,便能轻易被其吸引目光。
黑色的迈巴赫在路口处停下,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中迈出,他仰头望了一会面前的这座高楼大厦,缓步走入其中。
一层自动门向两侧打开,惊动了在前台打瞌睡的姑娘。她慌忙收整好脸上的表情,起身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礼貌微笑,询问道:“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
她抬起眼,话音在看到来者的那一刻倏而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位身量颀长的男人,模样看着约莫三十岁,容貌俊雅温和。初夏的气温已经透着闷热,他身上穿了一件简约的浅色长风衣,配上做工精良的丝质衬衫和领带,尽显不凡的成熟气度。
前台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便知对方定然有着不俗的身份。她的态度越发谨慎了一些,恭敬地说:“如果您有什么要事,还请先出示一下预约。”
对方似乎有些为难:“很抱歉,我没有预约。”
前台愣了一下,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正思索着是否要委婉地请人离开,就见他忽而微偏过头,无框眼镜后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略略弯起,浅笑道:“但是,我要等的人似乎来了。”
话音刚落,电梯抵达的提示音便随之响起,厚重的铁门朝两侧拉开,有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直接给了那位不速之客一个巨大的拥抱,惊喜地说:“晏青简,你终于回来了?”
前来迎接的人正是分别多年的方允承。
重新接手家业后不久,晏青简就按照最初计划的那样,打算派遣方允承回国。
“我离开得太突然,尽管愈舟有成澜坐镇,还是难免放心不下。”晏青简低声说,“可以的话,想请你回去帮我看看。”
他给出的理由看似无懈可击,可方允承和他相处至今,自然轻易就能听出这只不过是一句托词。他忍了忍,还是直接揭穿了这个谎言:“你真正放心不下的,其实是小寂吧?”
“……”晏青简默然不语。
方允承知道自己是猜中了,心中一时愈发困惑,克制不住地追问:“晏青简,你既然这么担心他……为什么不留下呢?”
“我想你也知道,比起我,小寂其实更在乎你。”他看着自己的好友,诚挚地说,“或许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对于关心的人,你一直都有一点心软。何况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小寂早已成为了你那样放不下的牵挂。”
“晏叔叔目前的情况还比较稳定,你没有到必须回来的时候。”他推测道,“如果真的要做抉择,我相信你一定更想陪小寂过完这一年。但你宁愿让我回去,也不肯留在宣城。”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很早之前就已经扎根在了方允承心底,可那时的晏青简状态实在不佳,饶是他想要追问,也难免有所顾忌。
如今没有电话的阻隔,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然而晏青简沉默许久,只是说:“这个问题,我没有权利回答。”
“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回去问他。”他偏开头,像是无法面对一般,低声说,“但如果你真的得知了那个理由,我也希望……你不要去责怪他。”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让方允承越发一头雾水,他还想再问,可晏青简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低头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不再回答了。
他既然不愿解释,方允承也只好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打算,和往常一样在过年前回了宣城。但从此以后,二人便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联系。
彼时距离晏青简出国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心有愧疚,仍是无法面对那场过于激烈的离别,只能逃避般刻意不去打听有关尚寂洺的消息,可心中的牵挂又让他实在无法去置之不理,只能自我宽慰地想也许方允承安定下来之后就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到那时再问也不晚。
然而足足过了一周,他也没能等来任何回电。
终于在除夕夜,晏青简率先按捺不住,拨通了方允承国内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