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外围了一圈大大的树林,位置偏僻隐蔽,离其他地方很远,进出这里要坐马车。
他爬上树顶,能看见绿色的树林绵延到碧蓝的湖边,再远一点,有高高的、宏伟的建筑,那里就是王宫,是王室成员历代居住的地方。
阳光洒在湖面和建筑的顶部,朦胧梦幻,他看了会,顺着树杆滑回地面,正想离开时听见了“喵喵”的叫声。
他追着声音的源头寻去,灌木丛里躲着几只尖耳朵带毛发的东西,看见他有些害怕,但又因为饿,一直喵喵喵喵地叫,看起来很可怜。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捉蚂蚁、虫子给它们,它们不吃,小身子紧紧挤在一起,一直叫着、呼唤着。
太阳要落山了,他待不了多久,又看了会,转身离开。
他问巴普扎,那种会喵喵叫,有尖耳朵和长尾巴的东西是什么,巴普扎说那玩意叫猫,身上长了跳蚤,很脏,叫他看见了赶走或者弄死。
现在他已经明白死是什么意思,睡着了,没有呼吸,再也醒不过来,那样就叫死。
可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死,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弄死那些看着比他还弱小的家伙。
“你在哪里看到猫的?”巴普扎厉声问他。
这一次他学会了撒谎,有点紧张,但面不改色地说:“回房间时在路上看到的,树上有那种东西。”
巴普扎半信半疑,挥挥手让他别来打扰。
撒谎的感觉很奇怪,紧张,刺激,新鲜,他的心脏狂跳,为成功的欺骗感到欣喜若狂。
他开始时常撒谎。
骗巴普扎,骗别人,也骗自己,骗自己不疼,骗自己会有叫做“父母”的人,把他带走。
春去夏来,小猫和他混熟,也不再怕他,只是他给的吃的它们从来不要,每次对他打了几下滚,闻闻他身上的气味,高高翘着尾巴在一旁玩。
日光过于炽热灿烂的季节,他习惯了光线照射身体的时候,在树林里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和太阳一样的少年,金色的,漂亮的,笑起来令他羡慕喜欢又嫉妒。
他突然有了自惭形秽之感,觉得自己应该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去,又情不自禁想靠近那些明亮的事物,让它们温暖照耀自己。
可惜他们从不相识,他记住对方的声音长相,却从不知道名字,只躲着偷看偷听。这样的日子时有时无,直到夏天快结束,巴普扎发现他“逃跑”的行为,气得饿了他几天,用魔法给房间上了锁,叫人严加看管,他再也逃不出去一步。
黑暗冰冷中,他把玻璃瓶和仅剩的一颗糖握在手里,又默默地哭,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泪水滴滴答答,把衣服都濡湿。
玻璃瓶和糖果也被发现,它们全部被收走,房间里又只剩煤油灯和虫子陪他。
他开始进行反击。
尽管巴普扎不让他学习,但他的悟性很高,潜移默化受对方影响,也会把从对方身上学来的还击给巴普扎。
他会用愤怒憎恶的眼瞪这个面目可憎的家伙,会骂对方“狗屎”、“臭老鼠”,分得清对方说过的哪些词是用来辱骂他人的。
他趁人不注意,砸实验房间里的东西,撕巴普扎的笔记,用扫把帚打巴普扎的腿,跟疯狗一样冲上去挥舞着小小的拳头狠狠地打。
巴普扎气疯了,骂他野狗、疯子,踢他揍他,锁住他,喊人把他摁着,他边骂边躲,得到变本加厉的惩罚,最后晕过去。
“你是个疯子!臭狗!死老鼠!恶心的东西!”巴普扎边做实验边骂他。
他就学对方讲话:“你是个疯子!臭狗!死老鼠!恶心的东西!”
巴普扎扇他耳光,他恼怒地吐口水,还假装要呕,巴普扎又气又吓,给他灌药弄晕了,再在他昏迷时对他做实验。
研究院里和他一样用来进行实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不同,虽然讨厌他惩罚他,但也绝不会让他死。
他成了特别的存在,被严格地控制和看管,不允许和其他人接触,要做什么都必须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有人守着。
“臭东西,”巴普扎恶狠狠地看他,“你长得真是越来越阴森丑陋了!”
他越长越大,越来越有自己的脾气,巴普扎不得不让他天天戴着镣铐锁着四肢,脖子上一并套了锁链,扯着他的链子就像扯一条狗。
他不服气,一边被扯着带去做实验,一边阴鸷狠毒地说:“巴普扎,我弄死你。你等着被我挖掉眼睛割掉舌头,喝尿吃屎,我要弄死你。”
巴普扎阴冷地笑:“要不是你特殊,你早就死了,你也就嘴上呈呈威风——有人生没人养的小老鼠,生下你这玩意,你的父母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