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首先要能去到你的故乡,也就是登上龙岛进入龙的领地,才能寻找你的父母。龙的寿命比人类要长,以你死掉的时间到现在不过三百年,你的父母或许还在,但如何穿过横亘在大陆与龙岛间的海域才是最大的问题。”弗奥亚多确认卧室的结界天衣无缝,关上窗户,“那片海洋只有你的族人能够穿过,我曾想寻求龙的助力,但只要靠近海洋,人类就会迷失其中,我自诩万恶之主,无所畏惧,但生前也没能成功跨越过海域。每每接近中心,便仿佛中了幻觉,受到诅咒,迷失方向,不由自主地回到起点。”
他坐到里瑟尔的脖子上。
里瑟尔:“好吧,那片海域受龙庇护,没有允许,其他种族无法跨越。我不清楚我现在的样子还能不能穿越那里,但如有需要,就再将我召唤过来吧,哪怕这个世界会让我难受、让我消亡。”
弗奥亚多温柔地抚摸它:“我会护你。”
他主宰亡灵,自然能触碰到亡灵本体,保护亡灵。见他坐稳,里瑟尔正要出发。
它动了动身体,突然停下:“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认路。”
弗奥亚多:“……”
忘了。
对里瑟尔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往哪边走,确实是个问题。
“西南方,径直飞过前面的湖,等你看到森林边缘的迷雾,就可以将我放下。”弗奥亚多指明方向。
里瑟尔展开双翼,冒着黑雾的龙翼吞噬掉所有照在上面的光芒,弗奥亚多抚着它鳞片的纹路,想象它本来的模样。生前的里瑟尔一定比现在更美,墨绿的瞳孔像晶莹的绿宝石,黑色的鳞片能折射出漂亮细腻的光辉,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俊美矫健,可惜,这些画面而今只能生于他对它的幻想之中。
风吹开浮云,黑暗森林的美景尽入他的眼底,温暖夺目的日光照耀辽阔如镜的湖面,翠绿的密林倒映在金色的涟漪里,羽毛鲜艳的飞鸟翱翔天地之间,城堡逐渐离他越来越远,只有高高的塔顶从高大的林木间探出头,如绿海里的一座灯塔。他自艾尔西斯的宅邸上方掠过,花园的花朵缤纷斑斓,争奇斗艳,遗憾的是它们的主人未能欣赏到这缭乱绚丽的一幕。
飞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弗奥亚多见到了森林边缘的迷雾。里瑟尔放下他,难以忍受地说:“我得回去了,我总感觉自己被太阳点燃了,身体好像在燃烧,撕裂。”
“快回去吧,谢谢你。”
弗奥亚多心疼,里瑟尔不如他强大,也没有鲜活的肉体做保护,觉得难受是不可避免的。
里瑟尔的身形像云雾般消失,弗奥亚多收拢披风,踏进迷雾。
迷雾里,盘根错节的树根裸露在泥土外,每走几步,能看到穿着或朴素或华丽的白骨躺在树根泥土中,树叶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溜不进来,幽暗无光的环境让人有种缺氧而头晕目眩之感,让那些觊觎林中宝藏的人倒在进入森林前。
弗奥亚多没有怜悯,他漠视脚下的白骨,笔直朝前,星光如碎钻缀满夜幕时,他走出了迷雾。
一望无际的原野接壤着森林,在目光能触及的尽头,一户摇曳着火光的农屋吸引了弗奥亚多的注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地图,地图会为他指明正确的方向,他已经来到歇欧族的领地阿卡,这里是阿卡边境,露辛希在更远的地方,中途隔着原野,一座小镇,和连绵的山脉。
今天先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如果农屋里的好心人愿意让他借宿一晚会更好,他爱干净,能洗个澡再睡更不错。
弗奥亚多走近农屋,屋里点着火,晃动的人影映在窗户上,听不清的闲聊声像杂乱无章的低音乐曲。
他还没靠近屋子,一把泛着冷光的小刀突然捅破窗户纸飞出来,弗奥亚多微微后仰,尖锐的小刀刺破他身前的空气,一头扎进旁边的岩石里。
“站住。”
门被打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留着棕色卷发卷胡子的男人,一双棕色的眼如雄鹰锐利,看着比他大,四十左右的年纪。
这是个会使用魔法的守卫。
弗奥亚多泰然自若地看去。
“你不是歇欧人,”对方说,“而且我注意到,你来的方向是黑暗森林。阿卡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但不欢迎从黑暗森林里出来的不速之客。亮明你的身份和来意,否则,我不会让你进入阿卡。”
弗奥亚多垂下眼。
杀掉一个人对他来说很简单,不过没有必要,他是魔王,但和那些杀戮成瘾的黑魔法师不一样,他的良知没有完全被黑魔法污浊,无辜之人的性命,他并不想轻易夺去。
他的外表看着也不像普通人,对方一定是看到他完好无损地从黑暗森林里出来,才会这般警惕。简单的魔法师身份不一定能骗过对方,鲜少有人能从容淡定地走出森林,看来,想要让对方不那么戒备,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