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抹了把脸,起身继续在混乱的码头找零活。
搬运货物,清洗甲板,什么活都接,他需要信用点生存,更需要让自己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
几天后,伊莱用攒下的钱买了一张前往中立星域边缘地带的船票。
那里更偏远,也更不容易被熟悉的面孔认出。
飞船狭小的三等舱里,空气浑浊,邻座是个话痨的货商,喋喋不休地抱怨行情,伊莱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货商提到最近虫族王庭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那位虫母陛下,突然宣布要立第四位王夫,”货商咂咂嘴,“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蝉种,叫伊莱什么的,真是走了虫运……”
伊莱猛地僵住,手里的营养液包装袋被捏得变形。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虫母陛下啊!陛下要立新王夫了,就是那个伊莱,”货商以为他不信,信誓旦旦地调出星际新闻的简短快讯,“看,虽然消息压着,但有点门路的都知道了,啧啧,真是……”
伊莱盯着那寥寥数语的快讯,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头晕目眩。
约书亚要立他为王夫?这怎么可能?是在安抚他?还是政治平衡?
无数念头爆炸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伊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想亲口问约书亚。
但恐惧也同时攫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会不会是更危险的漩涡?图兰会如何反应?卡厄斯和利诺尔会怎么想?乌契,也不是好惹的。
他这样一个空降的王夫,真的能站稳脚跟吗?会不会给约书亚带来更多的麻烦?
伊莱的所有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
约书亚则暂时把这件事放下。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为了一个雄虫而放弃正经事。
但是菲林不这么认为。
“你又怀孕了?”
菲林急匆匆飞到他身边,停下,“这次是哪个混蛋的?琼的成熟期还没有结束,你不能靠近他了,听到没有!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能靠近状态不稳定的高等雄子!”
约书亚正慢条斯理地品尝一种能舒缓孕吐的果子,被哥哥这么一吼,差点噎住。
他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哥,你是用信息素当耳朵了吗?是伊莱的子嗣。”
“伊莱?哪个伊莱?”菲林愣了一秒,随即瞳孔地震,“那个侍从伊莱?那个一声不吭跑掉的伊莱?你居然让他……”
他指着约书亚依旧平坦的小腹,手指抖啊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注意你的措辞,菲林执政官,我亲爱的哥哥。”约书亚放下果子,红眸微眯,属于虫母的威压淡淡散开,“是即将上任的第四王夫,伊莱。还有,是我允许的哦。”
菲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俊美的脸涨得通红,他围着软榻走了两圈,试图跟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弟弟讲道理:“约书亚,我的陛下,你清醒一点,一个侍从,哪怕现在要封王夫,他的血脉能有多优秀?能比得上卡厄斯的战斗天赋,甚至利诺尔那个废物,至少他听话!这个伊莱,除了运气好让你怀上,还有什么?他能帮你稳定政局吗?他能帮你威慑边境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兴许在外面流浪还要靠你的名头吓退小混混!”
“嗯哼,”约书亚拿起一杯营养液,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但他能让我开心,我什么都不缺,最想要的就是开心,哥哥能理解我的吧?”
菲林:“……”
理解不了,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而且,”约书亚轻轻抚摸小腹,“哥,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一个看似最弱小、最不起眼的蝉种,偏偏要成为尊贵的王夫,这会气疯多少自视甚高的家族?又会让多少处心积虑的算计落空?这潭水,搅得越浑,我更容易掌握政权。”
菲林仔细打量着弟弟,约书亚的眼神清澈而冷静,完全没有被情感蒙蔽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补偿或情感选择,更是用一个出身低微但完全由虫母掌控的王夫,来打破现有王夫背后家族可能形成的平衡和桎梏,同时也是一种对传统贵族势力的无声挑衅和制衡。
“可是,”菲林语气软了下来,但担忧未减,“他要是回来,可能会死。”
“安全交给阿德里安和利诺尔去操心,这是他们的职责。”约书亚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慵懒,“至于卡厄斯,他会明白的。佩洛那孩子最近需要点刺激来认清自己的位置,还有什么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弱小继父更能磨练虫的心性呢?”
菲林摇头叹气,“你的手段太精明了。”
约书亚:“没办法,我要为了自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