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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2 / 2)

两人走到光明处,灯火连绵,底层自有一种明媚的温馨。虽天无片星,地上却仿佛缀满星辰。云石依然揪着辰星衣角,踩着影子,亦步亦趋。他问:

“刚才你问过我了,那你又是为何要帮我?”

辰星回眸一望,神秘一笑: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也想去看一回天空。”

在这夜里,灯火赤如燃血,青似凝霜,光怪陆离。云石在辰星的眼眸里望见一种色彩,朦朦的幽蓝,浅浅的碧蓝,是由灯光赋予的,却有一种天成的夺魂摄魄,让人不禁溺毙于那瞳子里。

于是他想,也许这一刻的他已经见过天空和彩虹了,在王牌小丑编织而成的梦里,在集团制造的每秒24帧的谎言里,也在辰星的眼里。

第46章铁笼微光

云石被辰星领入了扑克酒吧。

这是一爿破旧、低狭的酒吧,木门如老人干嗽,吱呀乱响。酒客却不少,划拳谈天,喧嚣不已。

吧台后有一位穿纯黑巴斯尔裙、戴黑纱的老妇人,正在捣薄荷叶,此时将目光投向进酒吧的两人,笑问道:

“辰星,你怎么拐了一个孩子回来?”

辰星乍一入店,人们的视线便如万支羽箭,密匝匝地攒在他身上,招呼鼓掌声四起。辰星笑道:“斯佩德夫人,我哪儿敢下手?如果做了坏事,怕不是会被您直截儿赶出酒吧!他是自愿跟着我来的。”

斯佩德夫人走出吧台,蔼然地与云石对视,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石。”云石说,语声里带着些见到生人的涩意,“今年15岁了。”

“他没有去处,夫人,您看能不能将他留在这里,让他做一点小工?”

“雇佣童工是违法的。”斯佩德夫人微笑道,摸了摸云石的脑袋,“但如果只是收留,我便允许了。”

云石大睁着眼,茫然无措。在种植园中时,他身边是园长、研究员和其余孩子,目之所及处是一个由熟人所组建的世界。如今陡然将他抛进一片充斥着陌生脸孔的天地,这令他不免如初生幼雏一般惊恐。辰星拍拍他的背:“和我到二楼来吧,你就住我的房间。”

辰星的房间窄小,一张单人床,一张床头小柜,靠墙放着一只大布包,占去不少空间,人在房间里头仿佛只能侧身立着。云石进了浴室,将沾着废液的衣服脱下,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刷一遍。看到那件白衣上的彭罗斯阶梯徽标,他想起出逃时的警报称自己作“素材”,安全部队士兵叫自己为“实验体”,心里有了些不安的猜想。

浴室门被叩响,云石陡然一惊,却听辰星在门外道:

“你的旧衣不能穿了吧?我将新衣服放门外了。”

云石围着浴巾出来,却见门口小椅上放着一套衬衫、西裤、围裙,穿上之后,自己活脱脱一副酒吧侍应生的模样。他问:“这是什么?”

“童工的制服。”辰星笑吟吟地看他。“当然,不是让你做工的意思,只是我目前只有这衣服是大体合适你穿的。”云石看了看袖口、裤腿,确实长出一截。

云石说:“既然穿了,那不做工也不好意思。我就在这里干点活,权当抵消住宿费吧。”他看辰星笑眯眯的,体悟到也许自己被赚入了套,辰星是一个像狐狸一样狡黠的人,早就想让自己亲口说出这话。

于是云石正式入住扑克酒吧里。在这里,没人探究他的来历,底层人们热昵地向他招呼,粗暴却亲切地拍他肩,仿佛他生来便是他们的朋友一般。斯佩德夫人没给他派重活儿,但云石端酒水、擦桌台、洗杯子,样样事都做得十分卖力。

底层的每一样事物都令云石感到新奇。底层人吃油炸肉粒、面疙瘩脆片下酒,这种劣质的合成肉糜制品和淀粉小吃放在种植园里简直不敢想象。种植园里人人吃蛋白膏、营养剂,虽少一些调味,却洁净无害。

底层人还穿劣质皮衣、破布缝成的衣衫,住在与老鼠、蜚蠊共存的低矮房屋里,天时降酸雨,污水恒流。他们使用自己的寿命作为货币交易,初时令云石惊奇。斯佩德夫人见他疑惑,也作惊愕状:

“哎哟,你不知晓吗?如今这世上通行的货币就是时间。”

辰星在一旁喝酒,穿一件风衣,翘起二郎腿,长手长脚,身形修挺英秀,像招贴画里的模特走进现实里。他笑道:“夫人,这小子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不曾自个儿付过钱,还不习惯我们的货币呢!”斯佩德夫人笑了笑,又开始摇晃起壶里的青柠汁。

云石嘴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时间是人最宝贵的物事,有了时间,才能做工,生出金钱,可不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时间。”这是他从书册上读来的语句。这是集团认可的真理,而能操纵时间的集团则更近似于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