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你家管家这么多呀?”辰星说,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虚弱,“放心,他们不是来找你的。”
云石感到他托着自己的手在下滑,借着微弱的霓虹灯光,云石望见他侧腹有一片更明显的深黑色,且那濡湿仍在缓缓扩大,伸手一摸,辰星瑟缩了一下。云石将手指在黯光下摊开,是一片殷红的血。
辰星受了伤,而他方才表现如常,没让自己发觉。云石的心猛然一沉。怪不得在自己脱身之处有安全部队驻守,原来他们在追捕的不是自己,而是辰星。
“你在外面败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当无业游民当久了,他们催我就业呢。”辰星喘着粗气,搡了云石一把,“你走吧,陌生人,连累了你便不好了。”
云石目光暗沉沉地盯着他,半晌,忽然开始动手扒他的衣服。
安全部队士兵端着突击步枪,走过暗巷。垃圾在街角发出异味,废旧的机械零件簇拥着不少睡倒在其上的醉汉们。士兵们将人一个个踢醒,举着照片询问他们是否见过其上的人。
照片上是一个黑白分明的青年,眼光如刀。人们纷纷摇头。直到问到一个蜷缩在垃圾桶边的少年时,士兵们终有所获。
“我刚才见过他。往那边去了。”那灰发灰眸的孩子淡漠地向暗巷一头指道。士兵们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身子瘦弱,着一袭宽大黑衣,灰头土脸,有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身上并无奴工层的标记,便勉强采信他证言,向巷子一头奔去。
士兵们走后不久,那灰发少年便轻手轻脚将垃圾桶搬上零件堆里的废弃拖车,向路的另一头走去。
待到了一处,灰发少年敲敲桶盖,道:“出来了。”
辰星狼狈地从桶中爬出,这灰发少年正是云石。方才他扒了辰星的衣衫,将两人的服饰对调,免得士兵对他的实验服起疑。辰星将他的实验服穿成了露脐装,滑稽可笑,云石看着他,忍俊不禁。
“真行呀,小孩儿,想不到你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辰星说。
“现在,和我说实话吧。”云石叉腰,如法官审讯犯人,“你究竟是谁,为何会被安全部队追杀?”
似是因为方才的举动令其改观了,辰星不再摆一张冰霜似的冷面,神色软和了些。他笑了笑:
“一位通缉犯。”
云石紧盯着他。
辰星仿佛受不了他这无声的压迫,转过身,“所以还是离我远点吧,咱们若是牵扯上关系,吃亏的可是你。”
“我也是在逃通缉犯。”云石说。“如果你是大犯的话,我就是小犯了。”
两人对视良久,终于默契地咧嘴一笑。辰星说:“你这小孩儿怎么满口胡话,简直是个职业骗子。”云石说:“老叫我小孩儿,我十五岁了,和你差不了多少。”
辰星的目光在他周身刮腻子似的一扫。云石虽十五岁,但身躯瘦弱矮小,像一只干虾米,比实际年龄看着少二三岁。辰星笑道:“失敬,失敬。那么小大人,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助人为乐。”
“好吧,我换种问法。你有什么愿望,如果不是太过分的,我可以帮你一回。毕竟我不爱欠人人情。”
“我想让你带我去看天空和彩虹。”云石脱口而出。在种植园里的十五年间,他不曾涉足过外面的世界。如今他终如出笼之鸟,扑向广袤天地。
辰星睁大了眼:“我都没见过呢,怎么带你去看?”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云石说,“我在动画里看过,以前,人们共享一片天空。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天空,我也会分享给你。我就是为此而从……家里跑出来的。”
辰星早从他衣衫上看出他的身份,对他蹩脚的演技并不挑刺,只仰头望去,付之一笑:“在螺旋城,只有顶顶上层的人能看到天空,比如时熵集团2175分部,集团创始人所在的地方。”
云石循着他的视线抬首,建筑密密匝匝,像线圈一样上绕,一圈圈箍住整个世界,其末端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不见天穹。
“所以你觉得这愿望没法实现了?”
“不,我有求必应。哪怕是集团创始人的位子,也能给你搞来。”辰星耸肩,“总而言之,看天的事需徐徐图之。我们现在先去锈铁巷的扑克酒吧,那里是我的藏身处,你先在那里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