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沉默了一会,道:“是9年前底层被炸毁之事吧,请节哀。你想插手这件事吗?”
“我想找到真相。”
“那就去吧。时间跳跃最远只能到达2026年。”那人话语中的音节忽而松了劲一般,变得模糊不清,零碎的语声在流沙的记忆中交织,最终汇作一句话:
“你要去到那里,杀死现名欺诈师方片的清道夫a-0。”
“——因为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你的敌人。”
流沙扶着方片的身体走下了扑克酒吧的露台。
雨仍在窗外不知疲倦地下着,每一滴都仿佛裹着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脚底木梯咯吱作响,如在发出悲鸣。流沙将身上那具已不再动弹的躯体搬入房中,剥掉染血的外套、衣衫,用绷带胡乱裹了伤处,塞进被褥中。他也不忘用事先准备好的手铐、铁链绕过床柱几周,锁住了方片的四肢。
方片紧闭双目,面无血色,一枚时滞泡嵌在他微弱起伏的胸膛上,像一只任人摆弄的破布娃娃。刚才在露台上,流沙和他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在厮斗的尾声,流沙用驳壳枪向方片开了一枪。枪中没有杀伤性子弹,仅有一枚时滞泡,它射中了方片,减缓了他的血液流速,并让他昏厥不醒。
还有许多秘密等待着流沙从这位欺诈师口中探问,因此他如今还不能杀死方片。流沙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将针筒中的液体注入方片静脉中。这是他从辰星那儿讨要来的镇静剂,方片实力强劲,若无药物控制,恐怕连铁链都无法困住他。
然而才注射完不到半分钟,方片忽而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如秋叶一般颤抖。流沙以为他在演戏,却发觉他神色痛苦,口里咳出大口鲜血,褥子都被浸湿。流沙才想起方片体况不好,平日里已像个药罐子,经方才那场厮打,身体更是承受不住,濒临崩溃。
流沙面无表情地从柜上拿过一瓶药,往掌心里倒了一把药丸,塞进方片口中,又拿过一杯凉水,强灌了下去。方片痛苦地喘息着,仿佛在噩梦里挣扎。
“自讨苦吃。”流沙冰冷地自言自语。
尔后他从墙上挂钩处解下一件灰衬衫、一条围裙穿上,锁上门窗,下了楼。在黑桃夫人惊奇的目光里,他一如往日,以一副酒吧侍应生的打扮平静地道:
“夫人,我来上夜班了。”
这一夜与过去酒吧里的每一夜都并无不同,时钟里的指针慢吞吞地行走,每一下在表面上的挪动都踩在过去的脚印上。流沙在人群间穿梭,留意着酒客们的各种需求,眼神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收拾酒杯、递调酒工具、扫烟头,件件工作做得有条不紊。女客们见了他,笑道:“新人,你终于回来啦,咱们可想死你了!”
流沙略一欠身,依然一副木然的神色。女客们也惯于他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继而围着他嘁嘁喳喳、嘘寒问暖。
在经过吧台时,黑桃夫人笑道:“云石,我还以为你还要过几日才回来呢,方片呢?”
流沙学会了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咱们还在吵架,他吵不过我,离家出走了。”
黑桃夫人的眉间似拧了个结:“什么天大的事,竟让你们连着吵了好几日的嘴?”
“没什么。”流沙道,“只是他又骗了我而已。”
他上了一会儿夜班,用拖把除净地上的碎酒瓶、酒水,便和黑桃夫人说:“夫人,我想请一下假,这段时日我手上有些要忙的事。”
黑桃夫人讶然:“当然可以,你在这儿兢兢业业地干了一段时日,一个人能顶十个方片,也是时候该歇息一下了。你想请几天的假?”
“我不是想告整日的假,只是希望夫人能准我每日下班早一个小时。”流沙说,“近来我想起了些许往事,想乘夜里多出去走动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回老家的路。”
“那真是件喜事!你想起你的名字了么,以前是哪儿的人,做过什么工作?”黑桃夫人笑道。
“名字和出身还没想起来,以前的工作嘛……”流沙灰色的眼眸如一潭死水,无一点风澜。他指向门外的木牌,那儿贴着杀虫剂的广告,蚊虫在极富设计感的蓝色烟雾里一一死去。
“是负责除掉祸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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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登上了通往酒吧二楼的木梯。
他表现得与往常无异,谁也不知他已恢复了部分作为时熵集团首席时间清道夫的记忆,并在前几个小时与方片在露台上大打出手,还将落败的方片锁在了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