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厮打过许多回,可真正见血的只有初见时和这一次。方片不惜刺伤自己也要与他搏斗,看来他们之间再无半点情面,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物间的搏杀。
“黑心员工,接着!”忽然间,方片叫道,紧接着,一个物件向流沙飞来。
流沙下意识地要去接,却见那是一个被时滞泡包裹的闪光弹。强烈的闪光绽开,流沙赶忙闭眼,而就在此时,方片抄到自己身边,指间夹着一枚扑克牌。
扑克牌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锋利的气浪。流沙凭感觉挥舞锉手斧,可方片却如一片随风飘扬的絮子,流沙打他不着,只听见方片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你知道吗?这柄斧子在中距离战斗中是一把好手,但若是被人近身,就会带来许多困扰。”
“是么?”流沙闭着眼,“可我觉得,如果对手近身战斗不强,优势则仍在我这方。”
两人近在咫尺,刹那间,仿若平地起惊雷,流沙猛地欺身而上,疾如流星,拳头裹挟着飒飒风声,朝着方片的腹部直直砸去!方片被他一拳打中,身体里的骨头血肉像移了位,张口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涎水。流沙冷淡地道:
“抱歉,黑心老板,你也知道我的偶像是拳皇铁砧,每夜我都在偷着练拳击呢。”
方片咳嗽,颤抖着要起身,却被流沙重重肘击在背部,又倒了下去。流沙熟稔在先前的战斗中他所受的伤在何处,抓起方片的发丝,将他的额重重磕在他们曾举杯同庆的小圆桌上,方片额角流血,意识不清。流沙蹲身,无情地注视着他:
“现在愿意告诉我真相了吗?”
雨滴砸落在脸侧,方片的意识趋近断线边缘,他强撑着抬起眼皮,露出一个凄惨的微笑。
“我不会说的……有本事……你便让我开口吧。”
“嘴真硬啊。但可惜的是,我不擅长审问。”流沙从一旁的地上拾起驳壳枪,抵在方片额上,“只擅长杀人。”
流沙不可抑止地想起他们初遇时的那个落雨的日子,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而方片对他伸出了手,于是他从此走入一个本不应属于他的世界。如今方片躺在他身下,发丝、衣衫湿漉漉的,却带着如初见时的哀悯神色凝望着他。
流沙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开枪吧。”方片却道,“有时知道真相也不是好事。我们注定是敌人。”
于是一如以前千百次对猎物做过的那般,流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阵轻响自雨幕中的露台上传出,在暴雨泄洪般的巨响声里可称微不可闻。一楼的扑克酒吧里,一群酒客围坐着谈天说地,穿金带银的女客们嬉笑着问吧台之后的黑桃夫人:
“夫人,你们家的那两个小子什么时候返岗,这几日没见着他们,咱们都提不起来这里的劲儿了!”
黑桃夫人蔼然地微笑:“他俩这段时日闹脾气呢,过些日子又会回来了,哪一回不是这样?他们在这儿吃住,把酒吧当家似的,还能跑去哪里呢?”
女客们唉声叹气:“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多久才回来?光咱们在这里喝酒,实在太闷啦。”
黑桃夫人看向门外,暴雨倾盆,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一切景物在水雾后如被晕染模糊,看不清前路。她转过眼,望见女客们在灯下闪闪发光的眼神,含笑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
“也许明日他们就和好如初,再度出现在这里了。”
第40章国王游戏
流沙对雨天抱有厌恶的情绪,当他穿梭在时熵集团2035分部狭长而雪白的走廊上时,朦胧的雨雾会阻碍他望向螺旋城底层的视线。在当时间清道夫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观望着底层的残垣断壁,那片犹如被炮火反复蹂躏过的土地上,碎块残片七零八落。他试图从其中追寻往日的痕迹,可每一回都是徒然。
他曾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解决底层被毁的问题。如今记忆重拾,他想起许久以前自己曾置身于时熵集团2035分部,临行前与一人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着螺旋城底层残破而荒凉的景象。
“流沙先生,我记得你出身于底层,是吧?”
那人的脸孔已在记忆中模糊褪色,唯有那时所说的话语仍似萦绕耳畔。流沙记得自己点点头:
“是的,我的根子在‘时间种植园’。”
“噢,那里本是集团的实验室。可自从换了园长以后,那儿的孩子生活改善,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流沙首席那时也是如此吧?”
“是的,只是我的伙伴在过去的那场浩劫中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