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片压低白礼帽的帽檐,手搭在枪套上,嘴角翘起:
“寿命余额的多少并不是这次胜负的关键。我要胜过你,只要将你的未来堵死就可以了。”
他抬眼,眸子冷得像结冰的冬潭。
“来吧,后辈。我会让你所有的未来只通向一个结局——被我们了结性命的结局。”
在那之后,渡鸦的噩梦开始了。
他望见方片、流沙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袭来,锉手斧贯入胸膛,发出裂帛般的声响。扑克牌撕裂皮肉,痛楚绵长不散。渡鸦总在最后一刻拨转指针,回到过去,但总会落得被两位顶尖清道夫围剿的下场。
在反复经历濒死之后,渡鸦不禁产生一种清道夫应不会有的情绪:他是否能逃离这地狱一般的循环?方片说得没错,仅能改变之前的事实无济于事,他将指针拨回一日、五日前,甚至更久之前,可方片和流沙总会出现在他面前,以酷烈的手段逼他拨动下一回指针。
被刺穿、重创不知多少回,连濒死的感觉也已稀松平常。直到有一刻,他颓然倒地,以嘶哑的嗓音道:
“我……我认输。”
此时月光如银汞,流泻在钟楼之顶。头戴鸟喙面具的清道夫渡鸦倒在一片血泊中,像旱死的鱼一般挣扎。方片和流沙站在他面前,因方才的厮斗而胸膛剧烈起伏。在两人看来,刚才的战斗既漫长又短暂,仿佛瞬息间过去了数百年。
“但是……前辈,你们也绝不算取得了胜利。”渡鸦沙哑地笑,“只要是已经逝去的人,就连我的这枚短杖也无法在其身上起效。你们穿过时间迷宫……来到200年前想救的人……已救不活了。”
方片浑身一颤,垂下眼眸,先前与渡鸦对战、为保护黑桃夫人而受伤时,他飞速探过黑桃夫人的脉搏,发现她的身躯已冰冷。他冷声道:
“那又如何?1805分部里仍有着关于集团时间跳跃技术的资料。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那技术跳跃回黑桃夫人仍活着的时候。”
“不,你以为我会将集团机密留给作为敌人的你们吗?这个时代我已待够了,早想在此迎来终结。所有的资料都已销毁了,情报都记在我的脑中。”渡鸦抄起破碎的短杖,用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脑门,微微一笑,“而现在,我将毁掉我的大脑。”
两人一惊,疾扑上前。而一旁忽然撞来一具机械士兵,阻拦在两人面前。机械士兵身后传来渡鸦疯狂的大笑:
“最后再送你一份礼物吧,前辈。我已在机械士兵的目标识别模块中植入你们的信息,即便我死后,它们也不会停止运作。57万台机械士兵会阻拦你们去往时间迷宫,一直追杀你们至天涯海角。你们再也去往不了未来,这个时代就是你们的棺椁!”
话音刚落,两人便见机械士兵身后迸溅开一片血花,是渡鸦用短杖刺穿了自己的脑袋。
流沙一斧劈开机械士兵,两人赶到渡鸦身边,他的头部被贯穿,已然断气。方片拨动怀表指针,试图倒转时间,但这对一个死人并不起效。剑刃精准破坏了渡鸦的脑部芯片,他们无法从其中获得更多信息。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听见一阵震天撼地的轧轧声,像有千万只石磨同时转碾。从王冠之塔往下一望,机械士兵的影子如蚁聚,浩荡荡地推进而来。
“黑心老板,这下我们该怎么办?”流沙问。“人没救下,如今咱们还惨遭围截。这班我不想上了,能辞职吗?”
方片从渡鸦身边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桃夫人,沉默着探了探她的鼻息。忽然间,他的面色起了波澜。
“夫人还活着!”
流沙惊愕,看着方片将黑桃夫人的身体翻转,夫人虽心口流血,但单薄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她手中握着一支空试剂瓶。两人明白过来,她在重伤后的一刻紧急喝下原本将于今日发布的新药“生命之水”,靠这支以时间流体改造的药剂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性命。
“没想到她的新发明还真有效。来搭把手,咱们带上她,一起逃走。”方片说。
“逃去哪儿?”
“去2026年,我们的时代。我这儿还有些伤药,能暂缓她的伤势。如能带到华大夫面前,那老头儿定能妙手回春。”
正说话间,机械士兵像浪潮一般涌入“王冠之塔”,齿轮相合的钝响像有无数把生锈的剪子在铰着空气,堵住了他们去路。
方片抽出被他们打倒的机械士兵背部的高强度合金缆绳,他迅疾地将缆绳相结,并拆卸下士兵手部的爪钩装上,随后抛给流沙:“我们用这个从外墙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