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流沙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方片手里的油瓶,将方片先前小偷小摸的战利品砸向机械士兵口中。受油阻滞,机械士兵发出巨大的卡壳声。流沙一棒挥出,将它打倒,臂上青筋暴起,把那重逾三百千克的士兵当作盾牌扛起,拦下所有攻击,再狠砸向其余敌人。
方片看呆了。不过瞬息功夫,流沙身畔的士兵纷纷倒下,那条木棍如神兵利器,将机械士兵开膛破肚,黄铜胸甲裂开,如巨蚌张口。但下一刻,更多机械士兵涌上,阻住他们去路。
两人背对而立,身体紧绷,料想将迎来一场恶战,然而此时一样物事从方片怀里滑落,机械士兵们见了手帕,竟止住动作,乖顺地后退。
“尊敬敬的贵贵贵客,欢欢迎来到1805年。”有士兵开口道,像陡然转了性子。
方片和流沙困惑地对望一眼,这才发觉黑桃夫人的手帕掉落在地,露出了一角家徽。
机械士兵有礼地躬身,如一位管家:“请随我我们来,斯佩德夫人已恭候多多多时了。”
一列机械士兵在前方开路,两人被引至一个山丘上的一座塔楼中,花窗玻璃上描绘着各国炼金术士的故事:希腊的佐西莫斯、相传唯一炼成“贤者之石”的尼古拉·弗拉梅尔和炼金丹的葛洪,衔尾蛇、黄道十二宫,月光透过时在地面形成流动的光斑,似一个神秘运转的魔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青铜香炉中青烟袅袅。大厅里铺设着鲜红的里昂金线锦帐幔,犹如一个舞台。两人方才站定,便有机械女佣提起裙摆,作屈膝礼:
“二位久等,斯佩德夫人驾到。”
“斯佩德”便是“黑桃”之意,方片看出这屋里陈设件件昂贵,帐幔一码5几尼,约为一位普通工人半月的工资。流沙用肘捅捅他:
“怎么回事?你这位老熟人似与集团有着莫大干系啊。时熵集团的士兵竟是她手下的仆从。”
方片黑着脸:“我怎么知道?先前她说自己并非大门大户,可我瞧是非富即贵。彼时扑克酒吧方才成立时,她忽而出现,投来一大笔钱,救咱们于水火之中。‘刻漏’早期资金也多源于她,她是咱们的大恩人。”又添上一句话,“若她真是集团的人,你也别想撇净关系,你的工资都是集团的黑钱呢!”
两人正犯嘀咕,帐幔忽开,一位高挑老妇现于他们面前,头戴黑纱,一袭丧礼似的黑裙,正是方片熟识的黑桃夫人。
方片见了她,心里松一口气,摘了礼帽道:“夫人,初次会面,我是……”他咬咬唇,最终下定决心似的道:
“自未来而来的人。”
几人坐在会客厅被头层牛皮包裹的桃花心木沙发上,方片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通。黑桃夫人默默听着,噙着潘趣酒。末了,她微笑道:
“详情我已知晓了,简而言之,你是我未来的员工。见我有难,便从未来穿越回现在救我。”
她又转向流沙:“而你是我员工的员工。”流沙恶声恶气地道:“如能跳槽,我才不想在他手下多待一秒。”
黑桃夫人看他们笑闹,不禁莞尔,目光温柔可亲,便似当初在扑克酒吧里时一般。方片知晓她的存在并非自己的幻觉,松一口气,又问:
“话说回来,夫人。咱们是由机械士兵指引前来此地的,我看他们身上带着集团的徽标,这是……”
“这时代对于你们未来人而言,有诸多不便吧?对于集团来说也是如此,因此他们就地取材,在充分利用当前科技水平的情况下开发出了机械士兵。只是数量宝贵,大多用来护卫分部及重要人士,开采矿脉还需利用本地人手。”黑桃夫人叹息,“只是今夜竟坏了几台,也不知是何缘由。”
方片看一眼流沙,后者正拿着两枚机械士兵身上的螺丝把玩,一手拿一只,嘴里嘟嘟有声,将螺丝模拟成太空艇,两方相撞。方片轻轻踹了流沙一脚,停止了他这幼稚的游戏。
方片忽而觉得不妙,黑桃夫人讲起集团的事来头头是道,带着一种无形的昵热。他试探着问:“那么夫人,敢问您与时熵集团有何关系?”
黑桃夫人微笑颔首:“要说关系,那定然是有的。”机械女佣上前一步,拉开帐幔。两人张大了眼,他们望见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1805年的街道,灯火流转,有若长龙,构成一幅图画:那是黑桃夫人的侧身像。三百米高空处,飞艇上垂下一张巨幅海报,上书:“药剂师的荣光,时光的破译者——斯佩德夫人。”机械士兵守卫着宅邸周围,如众星拱月,身上皆带彭罗斯阶梯的徽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