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的人害怕,打人的人也害怕。
雪聆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跪在那儿的人是她。
这一幕,让她想起曾经她也这样卑微地跪在过辜行止的面前,所以并非是那些人想打人,而是屈于权势,做给他看的,挨一顿打,让贵人高兴就能留下一条命,谁都愿意。
“走过去还有许久的路,晚了等下他们还会挨打。”他语嫣贴心,是好教养出来的温润贵公子。
雪聆牵着他的手,浑身僵硬地跟着他走,心如明镜似的。
以辜行止的身份,若有心阻止,都不必她开口,那些人就会免遭挨打,但他视若常态,连身边的侍从也觉自然,不过是因为这些人在他的眼中,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
权力能吃人。
雪聆忽然有点冷,一路急步跟着领路的人走进阁楼中,生怕慢一步刚才那些人都要挨打。
在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阁楼木梯,她迫不及待问领路的人:“我们走得慢不慢?是不是比步辇快,他们应该不会挨打吧。”
领路的管事低头摇了摇:“贵人走得很快,他们不会挨打。”
雪聆松口气。
辜行止带着她进屋。
雪聆一入门槛便被周围似黄金雕刻的屋子吸引。
架上琳琅满目的珍珠宝石,金钗玉石,绫罗绸缎,肉眼可见的好。
雪聆走进了梦中,脑子被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迷得七荤八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惊晕了。
辜行止从后面揽住她往下软的腰,低头一看她绯着脸儿,眼中全是晕乎乎的雾气,笑着掐她人中。
雪聆清醒后呆呆地问他:“这些我都可以挑吗?”
“嗯。”他颔首,抱起她坐在窗边的簟上。
雪聆倚在他的肩头,双手捂着眼睛,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为何哭?”他不解地挑起她的下巴,专注盯着她的涌泪的眼,神情染上迷蒙的失神。
雪聆没察觉他的注视,想到外面挨打的人那般落魄,而里面却是如此奢华,他也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见是享受惯了,嘴上假意道:“就是一下太感动了,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辜行止低头卷过她眼角的泪,喉咙含了点笑意:“这些就感动了吗?等下还有别的呢。”
“什么?”雪聆登时精神。
她就知晓辜行止不会无缘无故带她来什么靖安楼,莫不是……莫不是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可他莫名准备什么惊喜给她?
人不能吃得太饱,过得太好。雪聆前面还因为做噩梦而害怕他,现在见他送她这么多东西,生病期间也对她的事亲力亲为,对她各种亲昵接触,不禁又开始乱想。
虽然他也有一身的富贵公子病,但不是那种十足的恶,是看见下等人挨打,会让人阻止,如此男子,等下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她喜欢钱啊。
雪聆心跳漏了半拍,胸口竟有种烧意,连着耳畔也热了。
如此明显的变化,自然辜行止也发觉了。
他浓黑长睫扇了扇,颊骨红润,素日的清冷淡然被模糊,扶着她的脑袋,笑出青山披金雾的浅弧:“转头看。”
雪聆心焦火辣地转头,发现架在窗上的是一个长筒状物件,铁皮质地,如同吹灶孔引火的吹火筒,前端贴着镜片。
“这是什么?好像是个西洋玩意儿!”
雪聆好奇地看着,惊奇发现上面的符文很像之前,她在倴城市井中所瞧见过的西洋戏团,他们表演器皿上就刻有这种的符文。
辜行止从后掌着她的腰,带着她压下头,将眼对在镜片孔上:“看看里面能看见什么?”
雪聆的视野霎时开阔,变得遥远,甚至能看见方才来时的那条闹市,看见了卖绢花的少女,看见卖糖人儿的老人。
好近,好像就在眼跟前。
明明隔得很远,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
雪聆看入迷了,暗想,是不是以后她想看天上的星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月上跳舞的嫦娥。
好神奇。
她看着,主动扶着镜身,转动而视。
看着看着,雪聆还看见了之前那个令人讨厌的安王。
安王怎么在这里?
雪聆正想要移开不看安王,眼前的镜身忽然被往下压了压,恰好她看见落下来一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