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一听高兴了,脸上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又警惕地盯着他问:“真的金子,还是假的金子?”
昨夜的‘金子’她是受够了,怕他又找借口玩弄她。
青年眼形妩媚,乜她时浮着微笑:“还能有假的吗?或者你想要假的。”
雪聆忙不迭摇头,发上铜铃也跟着泠泠作响,“真的,我要真的。”
辜行止轻笑,勾了勾她摇出声响的铜铃:“好看的小铃铛。”
他总是冷不丁儿地冒出一句夸她的话。
雪聆脸红了,推他的脸道:“我们快走吧,去晚了好东西都没了。”
她不知道金银无论来早来晚,都是论钱财,论权势,并非她曾经在市井中买菜,买糕点,去得越早越新鲜,去完了就只能买别人不要剩下的,能便宜几块铜板拿下。
她对富贵拥有的贫瘠想象,至今仍不能从里面走出来。
辜行止松开她,带着她出门。
马车早已停在外面了,这是雪聆自入京后头次出府邸。
她屁股一捱上软垫子就弹起来,兴致勃勃地跪趴在马车窗沿上,悄悄牵起车帘一角,还和以前一样像是小老鼠,眼神怯生生地往外面看。
外面好热闹啊。
错落有致的楼宇装饰精美各异,马车行在官道上,许是因有标,这些人认得权贵,纷纷主动避让,来往络绎不绝的行人摩肩接踵于两廊,街道两侧的地摊儿上摆着许多雪聆没见过的精美糖人儿,两廊皆诸女郎卖绣作、领抹、花朵……之类。
她看着富贵入了迷,眼中呈出向往的痴。
京城的富庶不是被人吹出来的,原来真的有一城内街道上不见一乞儿,人人都穿着光鲜亮丽,面色红润得好健康,如此安居乐业的地方,简直比神仙都过得潇洒。
如果她出生在京城,哪怕随便一家普通人家就好了。
雪聆看这些人过得如此好,眼眶红着扭头问:“我们何时到?”
她再看下去就要受不住羡慕得哭出来了。
辜行止盯着她红红的眼角,拥她进怀中,难得舍了穿上衣后维持的君子矜持,懒得像足了黻衣绣裳的贵公子,捏着她的脸颊说:“就快了,半炷香。”
雪聆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埋着满目羡慕的眼,心里酸得不行,期盼着快些到。
终于,马车停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楼宇前,来此处的人非富即贵,故修建了一条特殊的门。
门口守着仆奴,等贵人落轿。
雪聆从马车钻出来,一见跪在马车前伏甸身躯形成佝偻状的这些人,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撞上辜行止。
他扶住她的肩问:“怎么不下去?”
雪聆扭头讷道:“这好像没地儿落脚,我怕踩着他们。”
辜行止看了眼跪伏地上的人,没与雪聆说那是仆奴,跪在这里是用来当下轿的脚凳,她无需担忧无处落脚,踩着他们下去便是。
但他没说,只是命人端来轿凳,然后抱着她踩着轿凳下去。
雪聆虽然下来了,心并未因此而放松,因为那些人在佝偻着往前爬,像虫豸般趴好抬着步辇的横杆架在肩膀上,姿态卑微地等着她上去,那副姿态明显是要她踩他们。
都是穷人,她太明白这种没有尊严的麻木卑微,忍不住问辜行止:“我们不能走进去吗?”
他不解:“为何?”
雪聆撒了小谎:“我想走。”
辜行止没追问,遣了人,与她徒步入门。
雪聆以为此事完了,没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鞭子抽打的声音。
她眉头猛跳,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看见方才还跪在那儿的仆奴,正被人鞭打得满地翻滚也咬着牙不吭声,绽开的烂衣服下竟然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不像是人,反而连牲口都不如。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一股寒气直冲雪聆的后背,脚步一下就凝滞了,拽着辜行止的衣袖哆嗦地问:“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怎么还有人挨打?”
她其实想过去拦,但她也是平民,只能把期望的目光放在辜行止身上。
青年被迫停下,顺着她的方向往后看去,凝目几息,耐心与她解释:“许是因为那管事的以为,方才这些人没伺候好我们,做给我们看的,想要我们不要生气。”
雪聆被他自然而温柔的语气吓得一抖,下意识想脱口说回去让他们抬,却被辜行止握住了手。
“暮山。”
辜行止吩咐:“让他们别打了。”
“是。”
雪聆看着暮山走过去,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所有人全都惶恐地朝着雪聆的方向跪在地上。